
“我沒想喚醒他。”
我將帶血的手藏進臟汙的衣袖裏。
林晚霽冷笑一聲,走近我。
“算你識相。”
她壓低聲音,語氣陰森。
“沉舟現在隻記得我,隻愛我。你最好爛在這條臭水溝裏,別再出來礙眼。”
我冷冷地看著她。
“你偷來的東西,用得安心嗎?”
“啪!”
林晚霽抬手結結實實地扇了我一巴掌。
我本就虛弱,直接被打得踉蹌了一步,靠在粗糙的磚牆上才勉強站穩。
“我偷?”
林晚霽笑得花枝亂顫。
“沈知微,你搞清楚。現在全城的人都知道,你是個為了錢不擇手段,甚至差點害死我的惡毒女人。”
她湊到我耳邊。
“連你那個短命的妹妹,也是因為你才死的。你有什麼資格教訓我?”
聽到“妹妹”兩個字,我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。
窒息感鋪天蓋地襲來。
我死死咬住下唇,直到嘗到鐵鏽味。
“林晚霽,會有報應的。”
她不屑地翻了個白眼,轉身離去。
我拖著腿,一步步挪回了我現在住的地下室。
推開那扇破爛的木門,發黴的氣味撲麵而來。
沒有燈,隻有高處的一個小窗透進一絲慘白的光。
我摸索著倒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。
胃部的絞痛一陣陣襲來,像是有無數把鈍刀在裏麵反複切割。
我顫抖著手,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塑料藥瓶。
裏麵隻剩下兩顆最廉價的止痛藥。
沒有水,我直接幹咽了下去。
藥片卡在喉嚨裏,劃得生疼。
劇痛中,記憶再次不受控製地湧上心頭。
那是一年前的蜜月旅行。
列車在跨海大橋上發生脫軌。
車廂翻滾的瞬間,顧沉舟毫不猶豫地將我護在身下。
巨大的鋼筋貫穿了他的肩膀,他的頭部重重撞在座椅上。
血流滿麵。
他在昏迷前,死死抓著我的手。
“知微......別怕......”
可是等他在醫院醒來時,看我的眼神卻變了。
變得陌生,冰冷,充滿了厭惡。
“你是誰?晚霽呢?”
那是他醒來後說的第一句話。
我站在病床邊,渾身冰冷。
我試圖向他解釋,拿出我們的結婚證,拿出照片。
他卻一把打翻了我手裏的東西。
“沈知微,你以為弄些假證件就能騙過我?你這種為了贏不擇手段的女人,真讓我惡心。”
那時候,林晚霽剛剛因為貪慕虛榮被富二代甩了。
她聞風趕來,撲在顧沉舟床邊哭得梨花帶雨。
顧沉舟將她護在懷裏,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仇人。
從那天起,我的世界徹底崩塌了。
同一時間。
顧氏集團頂層辦公室。
顧沉舟坐在寬大的皮椅上,手裏捏著一份薄薄的資料。
這是他讓人去查的,關於沈知微出獄後的近況。
資料上隻有簡單的幾行字。
撿廢紙為生,居住在城中村地下室,右腿殘疾。
顧沉舟的目光死死盯著“右腿殘疾”四個字。
不知為何,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。
像是有什麼東西要破土而出。
他的頭又開始劇烈地疼痛起來。
腦海中閃過一些破碎的畫麵。
大雨。泥石流。滿身是血的女人。
還有那個生鏽的鐵盒,和裏麵熟悉的字跡。
“顧總。”
辦公室的門被推開。
季修寒走了進來。
他是顧沉舟多年的好友,也是顧氏的法律顧問。
“修寒,你來看看這個。”
顧沉舟將資料推過去,按著眉心。
“我今天看到她了。她那條腿......”
季修寒瞥了一眼資料,眼神微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。
他拉開椅子坐下,語氣帶著一絲嘲弄。
“沉舟,你不會是心軟了吧?”
顧沉舟沒有說話。
季修寒歎了口氣,語重心長地開口。
“你失憶了,有些事你不記得。沈知微這個女人,心機深沉得可怕。”
“她那條腿,是她在監獄裏為了逃避勞動改造,故意從樓梯上摔下來弄斷的。”
顧沉舟抬起頭,眼神銳利。
“故意?”
“對。”
季修寒迎著他的目光,麵不改色。
“晚霽當時去探監,親眼看到的。沈知微一直都在用苦肉計,企圖讓你心懷愧疚。”
“你想想以前,她為了搶你的項目,連自己的工作室都能豁出去。這種女人,有什麼做不出來的?”
顧沉舟沉默了。
腦海中關於“死對頭”時期的記憶,清晰而深刻。
沈知微的狡詐,不擇手段。
這些都與季修寒的話完美契合。
可是,今天在後巷,她趴在泥水裏撿信紙的眼神......
那麼空洞,那麼死寂。
根本不像是在演戲。
“還有那個鐵盒。”顧沉舟沉聲道,“裏麵的字跡,確實是我的。”
季修寒輕笑一聲。
“沉舟,現在科技這麼發達,模仿個字跡算什麼難事?她不過是想捏造一個你們相愛的假象來綁架你罷了。”
季修寒站起身,拍了拍顧沉舟的肩膀。
“別想太多了,下個月你和晚霽就要訂婚了。晚霽等了你這麼多年,別讓她寒心。”
顧沉舟閉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
再睜開時,眼底的疑惑已經被冷酷取代。
“你說得對。”
他將那份資料扔進垃圾桶。
“這種滿嘴謊言的女人,不值得同情。”
季修寒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。
“需要我去警告她一下嗎?免得她再來糾纏你。”
顧沉舟冷冷吐出兩個字。
“隨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