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周六一早,季霖川就出了門。
走之前跟我說:"中午不回來吃,阮糖那邊東西多,可能要弄一天。"
我嗯了一聲,他就走了。
連早飯都沒吃。
到了中午,我煮了碗麵,坐在餐桌前吃。
安靜得能聽見冰箱的嗡嗡聲。
手機屏幕上是程漪發來的消息:"映禾姐,下午逛街嗎?"
我回了個"好"。
商場裏人很多,程漪拉著我試了幾件裙子。
結賬的時候她手機響了,接完電話表情有點奇怪。
"怎麼了?"
"沒什麼。"她猶豫了一下,"剛才我朋友發我一張照片,說在宜家看見季霖川了。"
我"嗯"了一聲。
"他不是去幫阮糖搬家具嗎,去宜家正常吧。"
程漪把手機遞給我。
照片裏,季霖川推著購物車,阮糖挽著他的胳膊,兩個人站在一組樣板沙發前麵。
阮糖指著一款灰色的布藝沙發,仰著頭跟季霖川說話。
季霖川低頭看她,嘴角帶笑。
購物車裏裝了靠墊、香薰蠟燭、還有一套情侶杯。
幫朋友搬家具,用得著買情侶杯嗎?
"映禾姐......"
"幫我拿一下袋子。"我說。
程漪接過購物袋,沒再提這個話題。
晚上回到家,季霖川還沒回來。
八點半,我給他打了個電話。
響了很久才接。
"喂?"他聲音有點喘。
"幾點回來?"
"再等等,阮糖的新櫃子組裝有點麻煩,還差幾個螺絲。"
背景音裏傳來阮糖的聲音,帶著笑:"霖川,那個螺絲應該反過來擰。"
"好好好。"他跟阮糖說完,才回到電話這頭,"映禾你先吃,別等我了。"
"嗯。"
掛了電話,我坐在餐桌前發了會兒呆。
給自己熱了一碗昨天剩的湯。
喝了兩口,沒什麼味道。
十點的時候,我開始整理衣櫃。
翻到最底下,找到一個絨麵小盒子。
打開來是一對耳釘,是我去年攢了兩個月工資給自己買的生日禮物。
因為季霖川忘了我的生日。
去年也忘了。
前年倒是記得,但那年他送了我一把傘。
因為阮糖說我撐的那把傘太舊了,影響形象。
所以他送了我一把新傘。
不是因為他心疼我淋雨,是因為阮糖覺得舊。
我把耳釘盒關上,放回原處。
十一點半,季霖川回來了。
進門的時候帶了一股木屑味,混著女生的洗衣液香味。
又是那種味道。
"餓了嗎?我給你下碗麵。"我站起來。
他擺擺手,直接倒在沙發上。
"不餓,阮糖做了飯,我在她那邊吃過了。"
阮糖做了飯。
搬家搬到做飯。
我靠著廚房門看他,他已經閉上眼睛了。
手機扔在茶幾上,屏幕沒滅。
一條微信消息掛在通知欄:
"霖川,今天辛苦你了,新家特別喜歡,都是因為你。明天的窗簾你幫我挑好看點哦。"
末尾是一個愛心表情。
不是友情的那種心,是紅色的。
我看了兩秒,移開視線。
"季霖川。"
"嗯?"他沒睜眼。
"明天也去嗎?"
"嗯,窗簾還沒掛。"
"你去幫她掛窗簾?"
他睜開一隻眼,看了我一下。
"怎麼了?"
"沒怎麼。"我把沙發上的毯子給他蓋上,"就是想問一下。"
"你要是沒事就一起去唄,幫忙收拾收拾。"他打了個哈欠。
讓我去阮糖家幫忙收拾。
我笑了一下。
"我明天有事。"
"那你忙你的。"
他翻了個身,很快打起了呼嚕。
手機又亮了一下。
阮糖又發來一條:"對了,你回去了嗎?映禾姐沒生氣吧?"
還有一條語音,我沒點開。
但通知欄顯示的時長是四十七秒。
四十七秒的語音。
我和季霖川在一起四年,他給我發過的最長語音是八秒。
那次是他喝醉了,語音內容是:"沈映禾,你來接我。"
我站在客廳中間,聽著他的鼾聲。
窗外有風,吹得窗簾輕輕鼓起來。
我拿出手機,翻到我和季霖川的聊天記錄。
從今年一月到現在。
他主動找我說的話,百分之六十都和阮糖有關。
阮糖搬家,阮糖車壞了,阮糖不開心,阮糖新工作不習慣。
剩下的百分之四十,是"你先睡""今天加班""外麵吃過了"。
沒有一句是問我今天怎麼樣。
我慢慢退出聊天界麵,把手機放在茶幾上。
盯著他熟睡的側臉,看了很久。
然後輕輕說了一句話。
"季霖川,我好像不認識你了。"
他沒聽見。
當然聽不見。
我從來說的話,他都聽不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