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周一下午,公司年會的籌備組開了個短會。
我負責節目審核,正在整理表格的時候,手機彈出一條消息。
季霖川發的:"周五阮糖過生日,你幫我想想送什麼好。"
我打字的手停了三秒。
收回手指,沒回複。
下班後我去超市買了點菜,打算回家做飯。
路過水果攤的時候,看見一筐車厘子。
季霖川喜歡吃。
我挑了一袋。
回到家把菜洗了,開始切。
廚房門響了一下,季霖川回來了。
"映禾,你看到我消息了嗎?"
"看到了。"
"那你覺得送什麼好?阮糖不太喜歡太貴重的東西,太隨便了又不合適。"
我手裏的刀一下一下落在砧板上。
"你問我給別的女生挑生日禮物?"
他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
"什麼別的女生,阮糖你又不是不認識。你們不是也加了微信嗎?她還說你人特別好。"
人特別好。
因為不管她做什麼我都沒說話,所以我人特別好。
"我不知道該送什麼。"
"你幫我想想嘛,你是女生,比我懂。"
我停下刀,看著砧板上切碎的蔥花。
"你去年送我什麼了?"
"啊?"
"我去年生日,你送我什麼了?"
他想了幾秒。
"去年......去年不是那個包嗎?"
"那是前年的。去年你忘了。"
季霖川的表情僵了一瞬,隨即找補:"去年那段時間我確實太忙了,但我不是補了嘛。"
"你沒有補。"
他張了張嘴。
我把切好的菜推進盤子裏。
"你記不住我的生日,但你記得阮糖的。你不知道該送我什麼,但你怕送她的不合適。"
"沈映禾,你又來了。"他聲音裏的耐心在一點點消退。
"你能不能別每件事都往阮糖身上扯?她就是我發小,你有必要這樣嗎?"
灶台上的油開始冒煙。
我把菜倒進去,滋啦一聲蓋過他的尾音。
"我做飯了,你要吃就等著。"
他站在廚房門口看了我幾秒,轉身走了。
過了一會兒我聽見他在客廳打電話。
"阮糖,你周五的餐廳定好了嗎?要不要我提前去踩個點......嗯,你喜歡就好。"
我翻了一下鍋裏的菜,火開得太大,邊緣焦了一片。
周五。
季霖川一大早就換了那件阮糖說好看的深藍色襯衫。
出門前在鏡子前整理了十分鐘領口。
和我們四周年紀念日他穿那件皺巴巴的T恤形成鮮明對比。
"晚上可能回來晚一點。"他拿起車鑰匙。
"嗯。"
"你自己吃。"
"知道了。"
他走到門口又停了一下,轉頭看我。
"映禾,你不會又不開心吧?"
我坐在沙發上翻雜誌,沒抬頭。
"不會。"
"真的?"
"季霖川,你要遲到了。"
他走了。
門關上的聲音很輕,像是怕吵到誰。
但他大概不是怕吵到我。
是心情好。
晚上九點多,程漪給我發了一張截圖。
是阮糖剛發的朋友圈。
一張照片,一束白色洋桔梗,一個蛋糕,一條項鏈。
項鏈是銀色的,鏈子上掛著一顆小星星。
配文寫的是:"第二十六年,有人記得就很好了。"
下麵第一條評論是季霖川的。
四個字:"生日快樂。"
後麵跟了一個蛋糕的表情。
我往下翻了翻。
評論區有人問阮糖項鏈哪裏買的。
她回了一句:"朋友送的,限定款,買不到哦。"
限定款。
我想起那條信用卡消費記錄。
地點是首飾店,消費金額是紅繩手鏈的三倍,備注是定製款刻字。
我打開那條消費記錄又看了一遍。
日期,就是我生日那天。
也就是說,我生日那天,他在首飾店定了一個東西。
給我的是十塊錢的紅繩手鏈。
限定款的刻字項鏈,是給阮糖的。
程漪的消息跟著來了。
"映禾姐,這條項鏈不便宜,我看過這個牌子。"
"定製刻字的話,起步價四位數。"
我沒回她。
把手機放在膝蓋上,看著客廳的燈。
很亮。
但我覺得冷。
十一點,季霖川回來了。
臉上帶著酒氣,眉梢還掛著笑。
看見我坐在沙發上,他收了收表情。
"還沒睡?"
我看著他。
"季霖川,那條項鏈多少錢?"
他臉上的笑徹底消失了。
"什麼項鏈?"
"你在我生日當天,在首飾店定的那條項鏈,刻字的,限定款的。你今天送給阮糖了。"
他站在玄關沒動。
嘴唇動了動,過了好一會兒才說:
"你翻我的消費記錄?"
"綁定了我的信用卡附屬卡,消費提醒自動發到我手機上,不用翻。"
沉默了幾秒。
他拉開領口,像是悶得慌。
"那條項鏈......是之前答應阮糖的,她幫了我一個很大的忙,我說過要送她一個像樣的禮物。跟你的生日沒關係。"
"那我的生日禮物呢?"
"我給你買了手鏈。"
"十塊錢的紅繩,和阮糖一樣的那條。"
他的呼吸重了。
"沈映禾,你到底想要我怎麼樣?"
"手鏈也嫌棄,項鏈也要管,我花自己的錢給朋友送禮物,有問題嗎?"
我站起來。
"你花了我們共同賬戶裏的錢。"
他一愣。
"那張附屬卡,綁定的是我們的共同賬戶。你從裏麵刷了四千七百塊,給另一個女人買了一條定製刻字的項鏈。"
"我沒有......"他頓了一下,像是想起了什麼,臉色變了變。
"我以為那張是我自己的卡。"
"你以為的事情太多了。"
我從沙發扶手上拿起一個袋子,是白天收拾出來的。
裏麵裝著他四年來送我的所有東西。
一把傘,一條紅繩手鏈,一個馬克杯。
和他今晚給阮糖的那條項鏈比起來,寒磣得像一個笑話。
我把袋子放在他腳邊。
"都還給你。"
他低頭看著那個袋子,嘴角抽了一下。
"沈映禾,你什麼意思?"
"分手。"
這兩個字說出口的時候,我以為自己會哭。
但沒有。
可能是因為眼淚在前幾個夜晚已經攢夠了。
季霖川看著我,像是聽到了一個很荒唐的笑話。
"你說分手?"
"嗯。"
"因為一條項鏈?"
"因為四年。"
我走到玄關,換上鞋。
行李箱是白天打包好的,兩個,靠在鞋櫃旁邊。
他終於注意到了。
"你什麼時候收拾的?"
"你去給阮糖過生日的時候。"
他抬手擋住門。
"沈映禾,你冷靜一點。"
"我很冷靜。"
"你這是在跟我鬧脾氣。"
我抬頭看他。
"季霖川,你記不住我的生日,但你記得阮糖的。你給我買十塊錢的紅繩,給她定製四千七的項鏈。你遲到我的生日局四十分鐘,但提前一周給她踩點餐廳。你讓我去她家幫忙收拾,你拿我的錢給她買禮物,你甚至讓我來幫你挑送她的東西。"
"這四年,你身邊一直有一個阮糖。可你有沒有想過,你身邊本來應該有我。"
他的手還撐在門框上,沒放下。
但我看見他的眼神晃了一下。
"映禾,我們談了四年,你不能因為這點事就說分手。"
這點事。
又是這三個字。
我退後一步。
從口袋裏拿出那張附屬卡,那條紅繩手鏈,還有他家的鑰匙。
一樣一樣擺在鞋櫃上。
擺得很整齊,像給一段關係做最後的歸檔。
"季霖川,我走了。"
"你幫我跟阮糖說一聲,以後她不用給我發消息了。"
"她想要的位置,我讓出來了。"
我拉著行李箱走出門。
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,我聽見他在身後喊了一聲我的名字。
但他沒有追出來。
手機亮了一下。
是阮糖發來的消息。
"映禾姐,今天的蛋糕好好吃呀,下次一起來玩呀。"
消息下麵是一張合照。
她和季霖川的。
她把頭靠在他肩膀上,他笑得很自然。
像一對認識了一輩子的戀人。
電梯到了一樓。
門開了。
我刪掉了阮糖的微信,清空了和季霖川四年的聊天記錄。
走出單元門的時候,風很大。
行李箱的輪子軋過路麵的裂縫,發出咯噔咯噔的聲響。
我沒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