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三天,溫以深破天荒地早回來了。
進門的時候手裏拎著一袋水果,笑得很好看。
"今天跟念念去見了個客戶,項目談成了。"
他把水果放在桌上,"念念選的,說你上次提過喜歡車厘子。"
我沒提過。
我喜歡的是荔枝,但溫家那邊的人覺得荔枝上火,不讓我多吃。
車厘子是念念自己愛吃的,有一次她來家裏做客,溫以深特意買了兩斤。
"溫以深,"我說,"車厘子是念念愛吃的,不是我。"
他愣了一下,然後笑著拍了一下腦袋。
"是嗎?我記混了。"
記混了。
我替他擋過的那場酒,他也記混了嗎?
那天客戶灌他酒,我搶過杯子一口悶下去,胃像被灌了滾油。
淩晨三點進急診,醫生說再晚半小時就要穿孔。
他在病床邊紅著眼眶握著我的手說,衍衍,以後再也不讓你受這種罪了。
後來他確實沒讓我再擋酒。
因為應酬的時候他都帶著念念,念念會說話,能周旋,不需要靠拚命喝酒來談事情。
他說這叫專業。
"衍衍,你在想什麼?"
溫以深走過來,手放在我肩上。
"明天溫氏有個酒會,你跟我一起去吧。"
我抬頭看他。
"之前的酒會不是都帶念念?"
他的手頓了一下。
"這次不一樣,這是家族性質的,二叔、三嬸他們都去。你是我妻子,應該到場。"
我沒答應也沒拒絕。
第二天傍晚,我穿了一件素色連衣裙到了酒會。
溫以深在門口接我,替我理了理頭發。
"好看。"他說。
進了宴會廳,溫家的親戚三三兩兩地聚著。
二嬸看見我,笑得很親熱。
"衍衍來啦!快,過來坐。"
我剛坐下,就聽見有人喊了一聲。
"念念,這邊。"
是溫以深的聲音。
我回頭,看見念念從門口走進來。
她穿了一件鵝黃色的長裙,頭發挽了一半,露出纖細的脖頸。
進門的時候有些怯生生的,像一隻闖入宴會的小鹿。
溫以深迎上去,很自然地接過她手裏的文件袋。
"今天不用緊張,都是家裏人。"
三嬸湊過來跟我咬耳朵。
"這就是那個念念?長得確實水靈。"
"以深對她不錯啊。"
我笑了笑,沒說話。
念念被溫以深領到了主桌。
主桌。
我和溫以深結婚三年,溫家的酒會上我從來沒坐過主桌。
每次都是被安排在側桌,跟溫家的遠房親戚和工作人員坐一起。
溫以深的解釋是,主桌是長輩和核心家族成員的位置,等我進了族譜就名正言順了。
可今天念念坐上去了。
她剛進族譜三天。
我端著杯子,水麵微微晃動。
二嬸像是想到了什麼,揚聲道:"念念啊,來,給大家敬個酒,認認人。"
念念站起來,雙手捧著杯子,眼圈微微有些紅。
"各位長輩好,我是念念。從小沒有家人,謝謝溫總和嫂子收留我,讓我有了歸屬感。"
她說到"嫂子"的時候,特意看了我一眼。
在座的長輩紛紛點頭。
"好孩子。"
"懂事。"
"以深這孩子心善,念念也有福氣。"
我坐在側桌,手裏的杯子已經涼透了。
念念敬完酒坐下來,溫以深替她添了一杯熱茶。
動作自然得像做過一千次。
他什麼時候這麼體貼了?
地下室那三年,我燒到三十九度,他給我倒的水是涼的。
不是不關心,是那時候連熱水壺都是壞的。
我沒怪他,我們一起窮過,一起扛過。
可現在他有能力對一個人好了,那個人不是我。
酒會過半,有人來跟我搭話。
是溫氏的一個合作方,姓柳,見過幾次麵。
"溫太太,好久不見。"
"柳總。"我點點頭。
他順著我的視線看向主桌,笑了笑,沒說什麼。
倒是他旁邊的妻子嘴快。
"溫太太,你家溫總對那個小姑娘可真上心啊。要不知道的還以為那才是溫太太呢。"
她說完自己也覺得失言,打了個哈哈。
"我開玩笑的啊。"
我垂下眼,"嗯,玩笑。"
酒會快結束的時候,溫以深走過來。
"衍衍,念念喝了點酒不太舒服,我先送她回去。"
"你坐我的車回家就行,司機在樓下等著。"
我看了他一眼。
"她喝了多少?"
"也沒多少,她酒量不好。"
"我酒量也不好。"
他愣了一下。
我笑了笑,拿起包。
"去吧。"
他走了幾步又回頭,像是想起什麼。
"對了,三嬸剛才問我念念有沒有對象,我說沒有。"
"她說想給念念介紹她兒子,我替念念拒了。"
他說這話的時候很平常,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
我攥著包帶,沒有說話。
他替念念拒了相親。
他連這種事都要替她擋。
溫以深,你到底把她當什麼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