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一早,我還沒起床,手機先響了。
來電顯示:念念。
我存過她的號碼,之前溫以深讓我加的。
說是方便聯係,以後有什麼事可以直接找她。
我沒接。
電話掛掉之後,微信彈出一條消息。
【嫂子,昨天的青團您嘗了嗎?我特意少放了糖,怕您覺得膩~】
又來一條。
【對了嫂子,清明的事真的很抱歉,溫總說今年名額確實緊張,我本來想讓給您的,但溫總說您不會介意,說您一向大度。】
我盯著那句"您一向大度"看了十幾秒。
溫以深替我回答了。
他替我大度,替我不介意,替我把三年的等待輕描淡寫。
我打了幾個字,又全部刪掉。
最後隻回了兩個字:收到。
起床洗漱的時候,溫以深已經在餐桌旁了。
麵前放著兩杯豆漿,一份小籠包。
他看我出來,語氣比昨晚緩和很多。
"早上幫你買了籠包,趁熱吃。"
我坐下來,拿起筷子。
"念念剛給我發了消息。"
他手上的動作沒停,"嗯,她說了什麼?"
"她說你告訴她,我一向大度,不會介意。"
筷子夾著小籠包,湯汁燙到了手指。
我沒放下。
溫以深抬頭看我一眼,"我是怕她自責,隨口安慰了一句。"
"隨口。"
我放下筷子。
"溫以深,你這三年的'隨口'可真多。"
"隨口答應我的族譜,隨口安慰別人我不介意,隨口許諾的明年。"
"你說的話哪句是真的?"
他皺了皺眉,把豆漿推到我麵前。
"先吃飯,別一大早就吵。"
"我沒吵。"
我端起豆漿喝了一口,燙得舌頭發麻。
"我隻是想知道,你是什麼時候開始覺得我的事都可以'隨口'解決的?"
他沒回我,手機響了。
他看了一眼屏幕,按下接聽。
"念念?怎麼了?"
我聽到話筒那邊傳來一個帶著哭腔的聲音。
"溫總,對不起,我是不是給您添麻煩了?嫂子是不是生氣了?我不該進族譜的,都是我的錯......"
溫以深的表情立刻變了。
先前跟我說話時還帶著幾分不耐煩,這會兒聲音一下子放輕了。
"別哭,不是你的錯。是我沒跟她解釋清楚。"
"你別想太多,她不是衝你。"
"中午我讓人送飯到你工作室,好好吃飯,別餓著。"
掛了電話,溫以深看著我。
眼神裏帶著一種我很熟悉的東西。
責備。
"你是不是給念念發消息了?"
"回了兩個字。"
"什麼?"
"收到。"
他沉默了一下,像是沒想到隻有兩個字。
但很快又說:"你那兩個字的語氣,她肯定覺得你在生氣。"
我發出一聲很輕的笑。
"溫以深,你的意思是,我回她消息還得注意語氣?"
"她替我等了三年嗎?她替我喝酒喝到胃出血嗎?她賣了房子給你湊啟動資金嗎?"
"她做了一盒青團,你讓她進了族譜。我做了三年的牛馬,你讓我等明年。"
"現在我回她一個'收到',你怪我語氣不好?"
溫以深的筷子重重擱在桌上。
"你能不能別什麼事都往族譜上扯?我說了明年一定給你辦,你到底要我怎樣?"
"你當初答應嫁給我的時候就知道溫家的規矩,一年隻開一次祠堂,今年確實隻剩一個名額,我也沒辦法。"
"你沒有辦法。"我點點頭,"你隻是選了別人。"
他站起來拿起外套,走到門口回過頭。
"晚上應酬,不回來吃了。"
頓了一下,又補了一句。
"青團在冰箱裏,你試試,念念的手藝確實不錯。"
門關上了。
我坐在餐桌前,麵前的小籠包涼透了,湯汁凝成了白色的油脂。
下午,我接到一個電話,溫家二嬸打來的。
"衍衍啊,聽說你在鬧脾氣?"
二嬸的聲音慢悠悠的,像是在聊家常。
"以深跟我提了,說你因為族譜的事不高興。"
我靠在沙發上,聲音很平。
"二嬸,我沒有鬧脾氣。"
"那就好,那就好。"她笑了笑,"其實族譜這個事,長輩們也覺得你應該進。但今年確實特殊,以深說那個念念姑娘無依無靠,長輩們也是心軟了。"
"你呢,好歹是以深的妻子,什麼時候進不是進?"
"你就大度一點嘛。"
又是大度。
"二嬸,"我說,"我大度了三年了。"
電話那邊安靜了幾秒。
二嬸笑了笑,語氣多了一絲不耐。
"衍衍,我說句不好聽的。你嫁進溫家本來就沒帶什麼嫁妝,當初要不是以深護著你,長輩們根本不同意這門婚事。"
"現在以深好不容易站起來了,你別在這種小事上給他添堵。"
"讓一讓,有那麼難嗎?"
我握著手機,指節發白。
"好的,二嬸。"
"我知道了。"
掛了電話,我在沙發上坐了很久。
冰箱裏那盒青團安安靜靜地待著,綠色的包裝紙上印著小兔子。
我打開冰箱,看了它一眼。
然後把冰箱門關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