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那把長刀在距離楚霆脖頸不到半寸的地方堪堪停住。
沈湛挑了挑眉,將刀收了回來,轉身看向殿外。
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鐵鏈拖地的刺耳摩擦聲,一步步逼近。
濃烈的血腥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刺鼻。
我聞到了那是屬於我父皇的味道。
幾個五大三粗的叛軍士兵,像拖拽死狗一樣,將一個人扔進了大殿。
“砰”的一聲悶響。
那是骨頭重重砸在青石板上的聲音。
楚淵,大楚曾經最威風凜凜的馬上皇帝。
此刻渾身是血,龍袍被割得支離破碎,四肢呈現出不自然的扭曲。
他顯然被挑斷了手筋腳筋。
“父皇。”
楚霆目眥欲裂,掙紮著想要爬過去,卻被兩把長槍死死按在地上。
楚淵艱難地抬起頭,那張往日裏充滿威嚴的臉,此刻布滿了血汙和灰塵。
他先是看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的楚霆,又轉頭看向縮在柱子旁的我。
那雙渾濁的眼睛裏,湧現出深深的絕望和痛苦。
“明霜......”
他幹裂的嘴唇蠕動著,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。
“別怕......父皇在......”
都這個時候了,他想到的依然是安撫我這個“害怕打雷”的瞎眼女兒。
我的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。
雖然這輩子我是來混吃等死的,但他們對我的好,是實打實的。
“真是感人至深的父女情深啊。”
沈湛一腳踩在楚淵的背上,還惡劣地碾了碾。
楚淵痛得渾身戰栗,卻硬生生咬住牙沒有叫出聲。
“楚淵,你也有今天。”
沈湛的聲音裏透著大仇得報的快感。
“你當初削減我鎮國將軍府兵權的時候,可曾想過會有被人像狗一樣踩在腳下的一天?”
蕭凝立刻上前,在一旁添油加醋。
“沈哥哥,跟這種昏君廢話什麼。”
“他為了一己私欲,打壓功臣,今天這一切都是他罪有應得。”
她走到楚淵麵前,蹲下身,看著那個曾經把她當親生女兒一樣疼愛的老人。
臉上沒有一絲憐憫,隻有痛打落水狗的快意。
“皇上,您大概沒想到吧,這皇城的布防圖,是我親手交出去的。”
楚淵死死盯著她,喉嚨裏發出破風箱一樣的喘息。
“忘恩......負義的......畜生......”
蕭凝被罵了不僅沒生氣,反而笑得更大聲了。
“忘恩負義?”
“是你們先對不起我的。”
“我憑什麼要活在一個瞎子的陰影裏?”
“我憑什麼要為了你們大楚所謂的恩情,斷送我一輩子的前程?”
她站起身,順手從旁邊士兵的腰間拔出一把匕首,扔到了我的腳邊。
清脆的金屬落地聲,在寂靜的大殿裏格外清晰。
“楚明霜。”
蕭凝的聲音裏充滿了惡毒的趣味。
“你不是一直被他們護在手心裏嗎。”
“現在,我給你一個證明你還有點用處的機會。”
她指了指地上的匕首,又指了指被踩在腳下的楚淵和被按在一旁的楚霆。
“撿起那把刀。”
“今天,你父皇和你哥哥,隻能活一個。”
大殿裏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。
楚霆瘋狂地嘶吼起來。
“蕭凝,你有什麼衝我來,欺負一個什麼都看不見的丫頭算什麼本事。”
“你殺了我們,你不得好死。”
沈湛也饒有興致地抱起了雙臂,顯然很讚同蕭凝這個殺人誅心的提議。
“這個遊戲不錯。”
他看著我,就像看著一隻無路可逃的獵物。
“楚明霜,快選吧。”
“是你親手殺了你最敬愛的父皇,保住你哥哥的命。”
“還是為了成全你父皇,讓你哥哥去死呢?”
那些叛軍再次爆發出肆無忌憚的笑聲。
在他們眼裏,這不過是一場殘忍的餘興節目。
一個連路都走不穩的瞎子,拿刀估計都能砍到自己。
我站在原地,低著頭,沒有任何動作。
蕭凝見我不動,走過來狠狠推了我一把。
“裝什麼死。”
“你平時不是很會撒嬌嗎?怎麼現在不說話了?”
她抬起腳,狠狠踩在我的手背上,用力碾壓。
“撿起來。”
尖銳的刺痛從手背傳來。
我沒出聲,隻是憑著感覺,將另一隻手摸向了掉在腳邊的匕首。
冰冷的刀柄握在手心裏,分量不輕。
我慢慢站直身體,握著那把匕首,手腕因為害怕而微微顫抖著。
看起來,就像是一個被逼到絕境、不知所措的柔弱少女。
“明霜......別聽他們的......”
楚淵在地上虛弱地喘息著。
“把刀放下......他們不會放過我們任何一個人的。”
“父皇活夠了......你若是能活著......就好好活著......”
沈湛冷哼一聲,一腳踢在楚淵的下巴上。
“老東西,廢話真多。”
他轉頭看向我,眼神陰鷙。
“快點動手,我的耐心是有限的。”
“既然你不選,那我替你選。”
沈湛向旁邊的士兵使了個眼色。
“去,把楚霆的胳膊給我卸下來。”
“我倒要看看,大楚的戰神沒了胳膊,以後還怎麼提槍上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