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 章

兩名孔武有力的士兵聞聲上前，一左一右死死按住了楚霆的肩膀。

其中一人拔出腰間明晃晃的橫刀，高高舉起。

刀刃折射著大殿外的火光，晃得人膽寒。

“不要。”

楚淵在地上絕望地嘶吼，身體像蟲子一樣蠕動著想要撲過去，卻被沈湛死死踩住。

楚霆倒是硬氣，雖然雙眼充血，額頭上青筋暴起，但愣是一聲沒吭。

他死死盯著沈湛，那眼神仿佛要將對方生吞活剝。

“沈湛，有種你就殺了我。”

“今日斷臂之辱，來日若有機會，我必讓你百倍償還。”

沈湛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，放肆地大笑起來。

“來日？”

“楚霆，你覺得你們還有來日嗎？”

他毫不留情地揮下手。

“砍。”

手起刀落。

血肉撕裂的聲音在寂靜的大殿裏顯得格外刺耳。

“噗嗤”一聲悶響。

溫熱的鮮血濺起半丈高，洋洋灑灑地落在了我月白色的裙擺上。

像是在雪地上開出了觸目驚心的紅梅。

一條粗壯的手臂連著破碎的衣袖，重重地砸在青石板上，滾了兩圈。

“呃啊......”

楚霆終於壓抑不住那種撕心裂肺的劇痛，發出一聲極其壓抑的慘叫。

他渾身痙攣著倒在血泊中，冷汗瞬間浸透了全身。

即便如此，他那隻剩下的左手，依然死死摳著地磚，試圖向我的方向挪動。

“明霜......跑......快跑......”

他疼得連意識都有些模糊了，嘴裏卻還在本能地喊著我的名字。

哪怕他明明知道，一個瞎子，在這個布滿十萬大軍的皇城裏，根本無路可逃。

蕭凝看著地上的斷臂，嫌惡地往後退了兩步，用絲帕捂住了鼻子。

“真是晦氣。”

她轉頭看向我，眼神裏滿是惡意的快感。

“看見了嗎？楚明霜，這就是大楚戰神的下場。”

“這就是你們平時高高在上的報應。”

沈湛踩著滿地屍骸，任由刀尖上的血滴落在地磚上，笑得極其狂妄。

“大楚皇室氣數已盡。”

他張開雙臂，享受著這君臨天下的片刻。

“從今往後，這天下，姓沈。”

周圍的叛軍立刻配合地舉起武器，齊聲高呼。

“沈皇萬歲。”

“沈皇萬歲。”

震耳欲聾的呼喊聲仿佛要將太和殿的屋頂掀翻。

我聽著周遭的絕望與猖狂，感受著裙擺上還在散發著熱氣的鮮血。

無奈地歎了口氣。

其實，我一直覺得趕屍是一件很臟、很累的活。

要把那些僵硬、散發著惡臭的屍體一具具喚醒，還要消耗極大的精氣神去壓製他們的怨氣。

所以這輩子我裝廢，隻想安安靜靜地做個被人伺候的廢物公主。

但現在，我的安生日子徹底被毀了。

而且，他們弄臟了我最喜歡的裙子。

我鬆開了手裏那把沒用的匕首。

“當啷”一聲。

匕首落地的聲音被淹沒在叛軍的狂歡中，沒有人在意。

我摸索著，準確地避開了地上那一灘灘血跡，向後退了兩步。

推開哥哥還在試圖拉扯我的手。

我將手伸向腰間，解下了那枚從不離身的暗綠色安神銅鈴。

那銅鈴上刻著複雜的苗疆咒文，常年被我用陰氣溫養，早已冰冷透骨。

“既然活人靠不住，那就隻能靠死人了。”

我的聲音不大，卻詭異地穿透了滿殿的喧囂，清晰地落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。

全場瞬間安靜了一秒。

沈湛停下了狂笑，皺著眉頭看向我。

“你這瞎子，又在胡言亂語什麼？”

蕭凝也警惕地看著我手裏的銅鈴。

“沈哥哥，別理她，直接一刀殺了，免得夜長夢多。”

我沒有理會他們的叫囂。

手指捏住銅鈴的頂端，手腕輕輕一抖。

沒有清脆的鈴鐺聲。

隻有一聲極其沉悶、仿佛從地獄深處傳來的嗡鳴。

那聲音帶著某種無法抗拒的詭異律動，瞬間掃過整座太和殿。

下一秒。

殿門外，台階上。

那些堆積如山、早已死透的禦林軍屍骸。

那些被砍斷了手腳、被洞穿了心臟的殘破軀體。

在鈴聲的餘音中，突然發出了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。

他們扭曲著殘肢，帶著滿身的血汙和怨氣。

從血泊中，緩緩爬了起來。

太和殿內外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
那種寂靜不是因為敬畏，而是源於人類麵對未知和極度恐懼時，本能的失聲。

隻有那些屍體關節錯位發出的“哢哢”聲，在空氣中突兀地響著。

最先站起來的，是被沈湛親手斬首的禦林軍統領。

他的腦袋還滾落在台階下，無頭的軀幹卻筆直地立了起來。

雙手在地上摸索了兩下，抓起自己那顆死不瞑目的頭顱，隨意地往脖子上一安。

雖然安得有點歪，但他還是準確地將臉轉向了殿內的方向。

緊接著，第二具，第三具......

一百，一千，一萬。

密密麻麻的殘破身軀，像潮水一樣從廣場的各個角落站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