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那一巴掌最終沒有落下來。
因為老管家傅忠急匆匆地跑了進來,打破了院裏的僵局。
“侯爺!前院出事了!”
傅忠滿頭大汗,眼神下意識地避開了我。
“廣平伯府的管事拿著賬單來要賬了,說......說是林姨娘昨兒個在珍寶閣賒了三千兩銀子的首飾。”
“現下人家堵在大門外,非要侯府給個說法。”
傅修的手停在半空中,眉頭緊緊擰成了一個川字。
他猛地轉頭看向林楚。
“阿楚,怎麼回事?”
林楚嚇得臉都白了,慌忙跪倒在地,拽住傅修的衣角。
“侯爺明鑒,妾身......妾身隻是想著要替老夫人操辦壽宴,總得有幾件撐門麵的行頭。”
“那些首飾都是為了給侯府長臉啊!”
“而且......而且珍寶閣的掌櫃說,隻要報上侯府的名號,就可以先拿貨後結賬的。”
她哭得梨花帶水,好不可憐。
傅修眼底閃過一絲煩躁,但看著她那張淚意盈盈的臉,終究是不忍心苛責。
“不過三千兩銀子,也值得廣平伯府的人跑到門前大呼小叫。”
他冷哼一聲,看向一旁的傅忠。
“去賬房支三千兩,給他們打發了便是,莫要擾了府裏的清靜。”
傅忠擦了擦額頭的冷汗,聲音抖得更厲害了。
“侯爺......賬房上,沒錢了。”
這輕飄飄的三個字,猶如一記重錘,砸在了傅修的臉上。
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。
“你說什麼?沒錢了?侯府堂堂百年世家,連三千兩現銀都拿不出來?”
傅忠撲通一聲跪在地上。
“侯爺,這幾年府裏的莊子收成不好,各項開銷又大。”
“往常遇到虧空,都是......都是夫人拿嫁妝裏的私產在填補周轉。”
“昨日夫人交了對牌,也將自己的私賬一並抽走了。”
“如今公賬上的現銀,連三百兩都不足啊!”
屋子裏死一般的寂靜。
我安靜地坐回軟榻上,端起那杯已經半溫的茶,輕輕抿了一口。
五年來,我替他撐著這副鮮花著錦、烈火烹油的空架子。
他以為侯府的體麵是祖宗顯靈,卻不知那是我用一箱箱嫁妝砸出來的。
如今,潮水退去,他終於要看清自己到底是個什麼光景了。
傅修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。
他似乎覺得顏麵掃地,尤其是當著林楚和下人的麵。
他深吸了一口氣,將目光再次投向我。
語氣雖然依舊生硬,但總算沒有了剛才的囂張。
“知嫣,此事是你考慮不周了。”
“你既然掌管中饋多年,就算交接,也該把賬目理清楚再交。”
“如今人家堵在門口,丟的是整個傅家的臉。”
“你先拿三千兩出來把這事平了,回頭我再讓賬房慢慢補給你。”
聽聽,多理直氣壯的索求。
他連一句軟話都不願意說,還要把過錯扣在我的頭上。
我放下茶盞,瓷器碰撞發出一聲輕響。
“侯爺莫不是在說笑?”
“我嫁妝裏的銀子,也不是大風刮來的。”
“林姨娘要買首飾撐門麵,那是她的事。既然她現在手握對牌,這虧空自然該由她去填。”
林楚聞言,猛地抬起頭,滿臉震驚。
“夫人!妾身隻是個孤女,哪裏拿得出三千兩銀子?”
“您身為當家主母,難道眼睜睜看著侯府受辱嗎?”
她試圖用侯府的體麵來道德綁架我。
可惜,我已經不在乎了。
“受辱?”
我冷冷地看著她。
“你打碎禦賜燕窩盞的時候,怎麼沒想過侯府會受辱?”
“你拿著傅家的名號去外麵招搖撞騙賒賬的時候,怎麼沒想過侯府會受辱?”
“現在要錢了,你想起我是當家主母了?”
我站起身,直逼到傅修麵前。
“侯爺,您昨日才說規矩廢了,怎麼到了拿錢的時候,又想起我是正妻的規矩了?”
“要錢,沒有。”
“你們若是嫌門口吵鬧,大可以把林姨娘剛才買的首飾拿去當了抵債。”
傅修氣得渾身發抖,指著我的鼻子大罵。
“沈知嫣!你當真要做到如此絕情絕義的地步?”
“你就是存心想看阿楚出醜,想看侯府淪為京城的笑柄是不是!”
他猛地一揮袖子,打翻了桌上的茶盞。
滾燙的茶水濺在我的手背上,迅速燙出一片紅痕。
但我沒有躲,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。
“是又如何?”
我平靜地看著他憤怒扭曲的臉。
“既然侯爺覺得我絕情,那就自己想辦法吧。”
“春桃,送客。”
傅修瞪著我,似乎想用眼神將我千刀萬剮。
但他最終什麼也沒做,隻是狠狠地扯了一把地上的林楚。
“還不跟我走!嫌丟人沒丟夠嗎!”
林楚連滾帶爬地跟著他逃離了落梅院。
院子重新恢複了安靜。
春桃心疼地拿來藥膏,替我塗抹手背上的燙傷。
“夫人,您這是何苦呢。”
“侯爺那脾氣,您越是硬頂,他越是要向著那林姨娘。”
我垂下眼眸,看著手背上刺目的紅。
“他向著誰,我已經不在乎了。”
“春桃,去把我陪嫁的那些地契和賬本整理出來。”
“這侯府的戲,我也看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