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接下來的三日,侯府徹底亂了套。
林楚到底隻是個隻懂風花雪月的金絲雀。
廣平伯府的賬,最終是傅修拉下臉,把自己名下兩間位置極好的鋪子抵押出去才平息的。
但這僅僅是個開始。
老夫人的壽宴迫在眉睫,采買食材、訂製戲班、安排賓客座次。
每一項都需要極高的調度能力和真金白銀。
林楚拿著空空如也的對牌,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。
她試圖挪用下人們的月例銀子去墊付戲班的定金,結果引發了後院極大的不滿。
柴房的管事罷工,廚房的采辦買回了生蟲的爛菜葉。
整個侯府烏煙瘴氣。
而我,在落梅院裏聽著春桃的彙報,心如止水。
“夫人,您是沒看見林姨娘今日那狼狽樣。”
春桃一邊替我收拾包裹,一邊解氣地說道。
“老夫人嫌早膳的燕窩熬得太稀,當著一眾下人的麵,把碗砸在了林姨娘腳下。”
“林姨娘哭著去找侯爺告狀,結果侯爺正因為朝堂上的事心煩,直接讓她閉嘴滾出去。”
我平靜地將最後一疊銀票貼身收好。
“她以為中饋是那麼好掌的嗎?”
“沒有底氣和手段,那串鑰匙就是催命的符。”
這五年來,我受盡了老夫人的刁難和傅修的冷暴力。
我以為隻要我做得足夠完美,總有一天能捂熱這塊石頭。
但我錯了。
有些人的心,天生就是偏的。
我走到梳妝台前,拉開最底層的抽屜。
那裏靜靜地躺著一張早就寫好的和離書。
上麵的墨跡早已幹透,每一筆都寫得決絕而利落。
既然他不仁,就別怪我休夫。
入夜。
前院傳來陣陣喧鬧聲。
傅修到底還是心疼林楚,為了安撫她白日裏在老夫人那裏受的委屈,特意在花園裏擺了酒席。
絲竹管弦之聲,順著夜風飄進落梅院,顯得格外諷刺。
“春桃,東西都收拾好了嗎?”我低聲問道。
春桃背著一個不大不小的包袱,眼眶發紅,但眼神卻很堅定。
“回夫人,都收拾妥當了。”
“除了當年咱們帶進府的嫁妝地契和幾件貼身衣物,侯府的一針一線都沒拿。”
我點點頭。
走到案桌前,將那方象征著侯府主母身份的玉印,端端正正地擺在正中間。
旁邊,壓著那張和離書。
沒有爭吵,沒有眼淚。
我最後看了一眼這囚禁了我五年的牢籠,轉身走向角門。
夜色深沉,角門的守衛早就被春桃用銀子打點好了。
馬車停在後巷,車把式是我父親當年留給我的老人。
“大小姐,咱們去哪?”
聽到這久違的稱呼,我忍不住深吸了一口夜裏冰涼的空氣。
“出城,去金陵。”
馬車輪子碾過青石板,發出沉悶的響聲,漸漸消失在夜幕中。
而在侯府的花園裏,酒宴正酣。
傅修喝得微醺,看著林楚在月下撫琴,眉頭卻始終緊緊鎖著。
“侯爺,您有心事?”林楚停下琴音,柔柔地靠進他懷裏。
傅修推開她,莫名覺得有些心煩意亂。
“不知為何,總覺得右眼皮跳得厲害。”
他站起身,目光不自覺地投向落梅院的方向。
那裏一片漆黑,連一盞燈都沒有點。
“沈知嫣這幾日在做什麼?”他問旁邊的侍從。
侍從低著頭回答:“回侯爺,夫人這三日一直未曾出過院門。”
傅修冷哼一聲。
“還在跟我賭氣。”
“真以為離了她,這侯府就轉不轉了?”
“走,隨本侯去看看她那張冷臉還要擺到什麼時候。”
他大步走向落梅院,一把推開虛掩的院門。
“沈知嫣!”
屋內漆黑一片,沒有人回應。
傅修心頭莫名升起一股無名火。
“點燈!”
侍從手忙腳亂地掌上燈。
搖曳的燭光照亮了空蕩蕩的房間。
床榻整潔,衣櫃半開,那些屬於她的首飾和衣物,少了一大半。
傅修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。
他快步衝到梳妝台前,目光瞬間凝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