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那扇破爛的木門在我眼前重重關上。
我站在晏家院子外,冷風吹透了被汗水浸濕的襯衫。
夜色像一塊巨大的黑布,死死捂住這個令人窒息的村莊。
我沒有走遠,而是在村口的破廟裏對付了一宿。
初夏的蚊子極其猖獗,我抱著胳膊,熬到了天亮。
第二天一早,也就是高考的前一天。
我直接去了鎮上的高中,找到了盼娣的班主任謝既明。
辦公室裏,謝既明正在整理考生的檔案。
他是個戴著厚底眼鏡的中年人,看上去很疲憊。
“謝老師,我是晏盼娣的姐姐。”
我開門見山,報出了自己的身份。
謝既明推了推眼鏡,眼神裏閃過一絲驚訝。
“晏盼娣的姐姐?你父母不是說你在外地出了車禍,成了植物人嗎?”
我猛地攥緊了拳頭。
成了植物人?
他們為了斷絕盼娣對我的念想,竟然編造出這麼惡毒的謊言。
“我很好。”
我壓下心頭的怒火。
“謝老師,盼娣的成績到底怎麼樣?她為什麼退學了?”
謝既明歎了口氣,從抽屜裏拿出一份成績單。
“盼娣是個好苗子,每次模擬考都在全市前三十。”
“隻要正常發揮,重點大學絕對沒問題。”
他指著成績單上的名字,語氣裏滿是惋惜。
“上周,你父母突然來學校,死活要給她辦退學。”
“說家裏實在揭不開鍋了,給她找了門親事。”
“我勸了很久,甚至提出幫她申請貧困補助。”
謝既明搖了搖頭。
“但你父母不同意,硬是把她帶走了。”
我盯著成績單上那一排排優異的分數,心痛得無法呼吸。
這本該是盼娣改變命運的敲門磚。
卻被那對吸血鬼父母無情地碾碎了。
“謝老師,準考證還在學校嗎?”
我猛地抬起頭,盯著謝既明。
“她明天必須參加高考。”
謝既明愣了一下,隨後拉開抽屜,拿出一張塑封的卡片。
“準考證我一直扣著沒給他們。”
他把準考證遞給我,眼神鄭重。
“帶她去考場吧,別毀了這孩子一輩子。”
我接過準考證,鄭重地朝他鞠了一躬。
“謝謝您。”
從學校出來,我立刻去鎮上的派出所報了警。
我沒有提錢的事,隻是說父母為了彩禮要非法拘禁妹妹,強迫她嫁人。
接待我的年輕警察做了筆錄。
“這屬於家庭糾紛,我們可以去調解,但如果不構成事實傷害,我們很難強行抓人。”
警察的話讓我心裏一沉。
但我知道,隻要明天早上警察能出現在晏家,我就能把盼娣帶走。
入夜。
我提前回到了村裏。
晏家院子裏燈火通明,大伯晏清和一家也都在。
他們正圍在堂屋裏喝酒吃肉,笑聲震天。
“老二啊,明天李老板把尾款一結,耀祖那房子可就穩了。”
晏清和喝得滿臉通紅,大聲嚷嚷著。
晏居敬得意地端起酒杯。
“那可不,養女兒就是為了這天。”
桑柔在旁邊給耀祖夾了一塊紅燒肉。
“耀祖,以後結了婚,可得好好孝敬你爸媽。”
耀祖嚼著肉,含糊不清地說。
“知道啦,反正有兩個姐姐給我賺錢,我急什麼。”
我站在院牆外的陰影裏,看著這群吸血蟲狂歡。
惡心感一陣陣湧上喉嚨。
我悄悄繞到後院,借著月光,看到柴房的門被一把大鐵鎖鎖住了。
窗戶也被木板釘死。
裏麵傳來一陣壓抑的抽泣聲。
“盼娣。”
我壓低聲音,靠近窗戶。
抽泣聲頓了一下。
“姐?”
盼娣的聲音沙啞得厲害,帶著一絲不敢確定的顫抖。
“是我。”
我趴在木板縫隙上,看著裏麵微弱的人影。
“他們把你鎖起來了是不是?”
盼娣沒有回答,隻是又壓抑地哭了起來。
“姐,你走吧。”
“他們說明天早上接親的車就來了。”
“我認命了。”
我用力扣住木板,指甲邊緣生疼。
“認什麼命?你的命是你自己的。”
“我拿到你的準考證了,明天早上我一定會帶你去考場。”
屋裏安靜了幾秒。
然後傳來盼娣尖銳的抗拒聲。
“我不去。”
“姐,你別管我了行不行?”
她猛地撞了一下木板。
“爸說了,要是我跑了,他們就去城裏找你,去你的公司鬧。”
“他們會讓你身敗名裂的。”
我愣住了。
原來,她這幾天的冷漠和抗拒,全是因為這個。
父母用我的前途和名譽,死死掐住了她的軟肋。
她寧願相信我嫌棄她,寧願自己跳進火坑,也不想連累我。
眼淚奪眶而出。
“盼娣,我不怕他們鬧。”
我咬著牙,一字一頓地告訴她。
“我從來沒有嫌棄過你,更沒有拿什麼臟錢。”
“那些錢,是我幹幹淨淨賺回來的。”
正說著,前院突然傳來一陣狗叫聲。
“誰在後麵?”
晏居敬的怒喝聲響起。
緊接著是一陣雜亂的腳步聲朝後院逼近。
“你快走。”盼娣在裏麵急切地催促。
“明天早上等我。”
我對著縫隙低聲說了一句,迅速翻過低矮的院牆,隱入夜色中。
手電筒的光束在我剛才站立的地方掃過。
晏居敬罵罵咧咧的聲音傳來。
“肯定是那隻死野貓,明天老子拿藥毒死它。”
我躲在遠處的樹林裏,盯著晏家的方向,直到燈光全部熄滅。
這一夜,我一秒都沒有合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