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天剛蒙蒙亮。
遠處的雞鳴聲還沒響徹村莊,我就等在了村口。
不一會兒,一輛警車開了過來。
昨天那個年輕警察帶著一個老民警下了車。
和他們一起趕來的,還有村長裴維楨。
“裴村長,麻煩您了。”
我迎上前去,語氣平靜。
裴維楨歎了口氣,背著手走在前麵。
“晏老二這事兒辦得確實不地道,哪有高考當天逼著閨女嫁人的。”
我們一行人走到晏家院門前。
院子裏已經熱鬧起來了。
隱約能聽到桑柔在屋裏大聲催促的聲音。
“趕緊把那件紅衣服給她套上,別讓她磨蹭。”
“李老板的車馬上就到了,誤了吉時誰負責?”
我走上前,抬手重重地拍打著那扇鐵皮門。
“開門。”
拍門聲在清晨的村莊裏格外刺耳。
院子裏的聲音瞬間安靜了下來。
過了半晌,晏居敬不耐煩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。
“誰啊大清早的叫魂呢。”
門鎖哢噠一聲被拉開。
晏居敬探出半個身子,看到我和身後的警察、村長時,臉色猛地一變。
他下意識地想把門重新關上。
我眼疾手快,一腳踹在門板上。
門重重地撞在他鼻梁上,晏居敬慘叫一聲,捂著鼻子連連後退。
我毫不猶豫地跨進院子。
堂屋裏,大伯晏清和正端著茶杯,桑柔手裏拿著一件廉價的紅嫁衣。
耀祖還在沙發上呼呼大睡。
看到我們進來,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“招娣,你帶警察來幹什麼?”
晏清和最先反應過來,立刻擺出長輩的架勢。
“家醜不可外揚,你這是要把晏家的臉丟盡啊。”
我根本沒理他,徑直往後院的柴房走去。
“站住。”
晏居敬捂著流血的鼻子衝過來,一把拽住我的胳膊。
“你個賠錢貨,還敢帶人來抄家了?”
我反手一甩,冷冷地看著他。
“我來帶盼娣去考試。”
警察走上前,出示了證件。
“有人舉報你們涉嫌非法拘禁和買賣婚姻,請配合調查。”
桑柔一聽,直接往地上一坐,開始了她最拿手的撒潑打滾。
“警察同誌啊,你們可得為我們做主啊。”
“我們哪有賣女兒,那是正正經經說好的親事啊。”
“這死丫頭在外頭學壞了,回來挑撥離間,她不得好死啊。”
老民警皺了皺眉,聲音嚴厲。
“行了,別嚎了。”
“晏盼娣在哪裏?把人叫出來。”
晏居敬眼神閃爍,硬著頭皮說。
“盼娣......盼娣她去親戚家串門了,不在家。”
“你撒謊。”
我指著後院。
“她就被你們鎖在柴房裏。”
說完,我大步朝後院走去。
晏清和給另外幾個親戚使了個眼色,幾個人立刻衝上來想攔我。
裴維楨拐杖一拄地,厲聲喝道。
“晏清和,你們還嫌不夠亂嗎?”
“警察就在這裏,你們敢妨礙公務?”
親戚們被村長一吼,氣焰頓時消了一半,訕訕地退開。
我走到柴房前。
那把大鐵鎖依然死死地鎖在門上。
“盼娣。”
我敲了敲門。
“我來接你了。”
裏麵沒有聲音。
晏居敬跟在後麵,冷笑著說。
“我說了她不在裏麵,你非要鬧。”
我四下看了一眼,目光落在牆角的一把劈柴用的斧頭上。
我走過去,一把抄起斧頭。
晏居敬嚇得往後退了一大步,臉色煞白。
“你......你想幹什麼?”
“你敢劈門,老子今天就打死你。”
我沒理會他的叫囂,雙手握緊斧柄。
對準那把生鏽的大鐵鎖。
“砰。”
一聲巨響。
火花四濺,鐵鎖被砸得變了形。
我咬緊牙關,再次揮動斧頭。
“砰。”
又是一下,鎖扣被生生砸斷,掉在地上。
我一把推開柴房的門。
一股發黴的味道撲麵而來。
盼娣蜷縮在角落的稻草堆裏,手腳竟然被人用麻繩捆住了。
嘴裏還塞著一塊臟兮兮的抹布。
她看到我的那一刻,眼淚瞬間決堤。
我扔下斧頭,衝過去扯掉她嘴裏的抹布,手忙腳亂地解開繩子。
“別怕,姐帶你走。”
盼娣渾身發抖,緊緊抱住我的胳膊。
我們剛走出柴房,晏居敬和桑柔就堵在了院子裏。
“不能走。”
桑柔瘋了一樣撲過來,想搶盼娣。
“李老板的車馬上就到了,你們走了,我們拿什麼交差。”
我一把將盼娣推到身後。
迎著桑柔撲過來的動作,我抬腿就是狠狠一腳,踹在她肚子上。
桑柔慘叫一聲,跌坐在泥地裏。
晏居敬見狀,隨手抄起一根木棍就朝我砸來。
“老子打死你這個孽種。”
年輕警察立刻衝上前,一個擒拿將晏居敬按倒在地。
“幹什麼?當著警察的麵還敢動手?”
場麵頓時亂作一團。
耀祖被吵醒了,光著腳跑出來,看到這陣勢嚇得大哭起來。
我轉身,把一直攥在手裏的準考證塞進盼娣懷裏。
“去吧。”
我看著她滿是淚痕的臉,聲音前所未有的堅定。
“考場就在鎮中,現在跑過去還來得及。”
盼娣捏著那張決定她命運的卡片,嘴唇不停地哆嗦。
“姐......那你怎麼辦?”
“別管我,往前跑,別回頭。”
盼娣瘦小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外。
我目送她奔向考場的背影,恍惚看見,曾經跑出大山的我,和無數掙脫宿命的山野女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