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我讓你站住。”
我衝上去想攔住盼娣,卻被桑柔一把推開。
她力氣極大,尖銳的指甲劃過我的手背,留下一道血痕。
“你想幹什麼?想造反是不是?”
桑柔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。
“你個喪門星,一回來就搞得家裏雞犬不寧。”
“盼娣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,我讓她幹活天經地義。”
我穩住身形,看著後院門漸漸合上的縫隙。
盼娣瘦弱的背影徹底消失在我的視線裏。
晏居敬走上前來,語氣裏帶著幾分施舍般的傲慢。
“行了,既然回來了,今晚就睡雜物間吧。”
“家裏沒多餘的米,你自己解決晚飯。”
他說完,轉身就要回空調房。
我站在原地,冷冷地看著他。
“晏居敬,把這三年的賬算清楚。”
“每個月八千,三年就是將近三十萬。”
“你們打算怎麼還我?”
晏居敬停下腳步,回頭像看傻子一樣看著我。
“還你?老子生你養你,花你點錢怎麼了?”
“你這三十萬就當是報答我的養育之恩了。”
耀祖在旁邊吹了聲口哨。
“就是,姐姐賺錢給弟弟花,這不是天經地義的嗎。”
他晃了晃手裏最新款的平板。
“這玩意還是你上個月打的錢買的呢,挺好用的。”
我看著耀祖那副欠揍的嘴臉,拳頭死死捏緊。
指甲深深嵌進掌心,痛覺讓我保持著最後的理智。
我現在孤身一人,沒有證據,盼娣又對我有極深的誤解。
如果現在硬碰硬,我根本帶不走她。
我深吸一口氣,把地上的新衣服撿起來拍掉泥土。
“好,我不提錢。”
我看著桑柔。
“明天就是高考了,盼娣的準考證呢?”
桑柔的眼神閃躲了一下,隨即不自然地撇過頭。
“什麼準考證?她成績那麼差,考什麼考。”
“我早給她辦退學了。”
這句話像一記重錘,狠狠砸在我的心口。
“你再說一遍?”
我幾乎是咬著牙逼問出聲。
“你給她辦退學了?她每次期末都是年級前三,你跟我說她成績差?”
晏居敬不耐煩地揮了揮手。
“女娃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?遲早要嫁人。”
“隔壁村的老李頭願意出三十萬彩禮,明天就把人接走。”
“正好給耀祖在縣城交個首付買套房。”
三十萬彩禮。
賣給隔壁村的老光棍。
我的理智在這一刻徹底崩塌。
我猛地衝向晏居敬,一把揪住他的衣領。
“你們這群畜生。”
“她才十八歲,你們就為了三十萬把她賣了?”
晏居敬沒想到我敢動手,愣了一下。
隨即他勃然大怒,反手狠狠給了我一巴掌。
這一巴掌極重,我被打得摔倒在地,耳朵裏嗡嗡作響。
嘴角嘗到了血腥味。
桑柔撲上來,對著我連踢帶踹。
“你個不孝女,敢跟你老子動手?”
“我看你是在外頭做那種下三濫的勾當,學了一身臭毛病回來。”
耀祖站在台階上,笑嘻嘻地看著我挨打,還拿出手機錄像。
“打得好,讓她裝有錢人。”
我護住頭,在桑柔的撕扯中掙紮著站起來。
這時候,院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大伯晏清和背著手,帶著幾個村裏人走進來。
“這是幹什麼呢?大晚上的吵吵鬧鬧。”
晏清和皺著眉頭,拿出一副長輩的架勢。
桑柔立刻停止了動作,開始抹眼淚。
“大哥,你來評評理啊。”
“招娣在外頭幹見不得人的營生,現在跑回來要打她親爹啊。”
晏清和看我的眼神立刻充滿了鄙夷。
他上下打量著我那身為了見妹妹特意買的職業套裝。
“招娣,你穿得這不三不四的,難怪你媽生氣。”
“你在外頭那些臟事,咱們村裏人都聽說了。”
“你還有臉回來?”
我擦掉嘴角的血,冷眼看著這群道貌岸然的親戚。
當年我逃出村子,晏清和就是第一個主張把我抓回來打斷腿的人。
“大伯,我每個月給家裏打八千塊,錢是從我工資卡裏出的。”
“我清清白白做人,你們憑什麼汙蔑我?”
晏清和冷笑一聲。
“就憑你一個沒文憑的黃毛丫頭,一個月能賺八千?”
“不是賣的還能是什麼?”
周圍的村民紛紛點頭附和,對著我指指點點。
“就是,肯定是不幹不淨的錢。”
“可憐晏老二兩口子,怎麼生了這麼個敗壞門風的東西。”
我看著這些愚昧又惡毒的麵孔,覺得無比反胃。
就在這時,後院的門開了。
盼娣洗完了衣服,端著一個破木盆走出來。
她看到我滿身泥土、嘴角流血的模樣,腳步頓了一下。
但她很快就低下了頭,假裝什麼都沒看見。
“盼娣。”
我叫住她,聲音沙啞。
“你聽見了沒有,他們要為了三十萬把你賣給老光棍。”
“你跟我走,我供你上大學。”
盼娣停下腳步,木盆裏的水滴答滴答落在地上。
她抬起頭,眼神裏滿是麻木和厭惡。
“你別說了。”
“你的錢太臟,我嫌惡心。”
我的心像被生生撕裂開一樣疼。
“我不配上大學,這是我欠家裏的。”
盼娣轉過身,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。
“你趕緊走吧,別再給家裏丟人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