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周昭蘅這一聲“好”,猶如在滾油中潑了一瓢冷水,瞬間炸開了鍋。
周老夫人猛地一拍椅子扶手,連佛珠都掉在地上。
“孽障。你這個孽障。”
“你一個下賤胚子生的東西,竟敢夥同外人謀奪家業。來人,把他給我綁了,動家法。”
周硯城更是氣得雙目赤紅,衝上前就要動手。
“周昭蘅,你找死。”
他自幼嬌生慣養,拳頭還未沾到周昭蘅的衣角,就被周昭蘅單手捏住了手腕。
隻聽得一陣骨骼摩擦的悶響。
周硯城疼得臉色慘白,額頭上冒出大顆冷汗,卻掙脫不開。
周昭蘅語氣平靜得可怕。
“大哥,今日是國公府辦喜事的日子,見血不吉利。”
他手腕微微發力,將周硯城猛地甩開。
周硯城踉蹌後退,被沈霜死死扶住才沒有摔倒。
沈霜嚇得花容失色,尖聲哭叫。
“二公子,你怎麼能打世子。世子可是你的親大哥啊。”
“姐姐就算生我的氣,也不該挑唆你們兄弟反目。”
禮部監禮官杜大人終於坐不住了,他擦著冷汗走上前。
“裴姑娘,聖旨賜婚,豈可兒戲。”
“您這般擅自更換新郎,形同抗旨,可是要抄家滅族的死罪啊。”
我看向這位杜大人,冷笑。
“杜大人既知是聖旨賜婚,那敢問大人,聖旨賜婚的正妻,未入府便被逼喝絕嗣湯,算不算違製。”
杜大人語塞。
“這......這乃是國公府的家務事。”
我步步緊逼。
“家務事。”
“兵部履冊上,周硯城受封世子時,寫的是未娶無子。”
“如今他卻牽出一個三歲的私生子,要記作嫡長。”
“杜大人,欺君罔上,這算不算家務事。”
杜大人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,他下意識地看了周硯城一眼,不敢再接話。
周老夫人見狀,厲聲喝道。
“你少在這裏搬弄是非。”
“宗寶是周家血脈,隻是未入玉牒。你這般不依不饒,分明是嫉妒成性。”
“今日你若敢和這個孽障拜堂,老身便去敲登聞鼓,告你一個淫奔之罪。”
我看著這位滿口禮義廉恥的老太太,心底隻覺得一陣荒謬。
“老夫人要去敲登聞鼓,我奉陪到底。”
“隻是不知道,等太後娘娘知道,你們為了一個外室,逼迫為國捐軀的烈士遺孤絕戶,國公府的牌匾還能不能保得住。”
提到太後,周老夫人的眼神終於閃過一絲慌亂。
我父兄戰死那年,太後曾親賜金匾,誇我裴家一門忠烈。
這門親事,也是太後當年親自點頭的。
周硯城咬牙切齒。
“裴明玉,你少拿太後壓我。”
“聖旨上寫的是鎮國公世子,你今日若不跟我拜堂,就是抗旨。”
我沒有再理會他,轉身走向周昭蘅。
“時辰不早了。”
“你帶路,我們去拜堂。”
周昭蘅垂眸看著我,眼底浮現出一抹極淡的笑意。
“好。”
他轉過身,對身後的下人吩咐。
“去祠堂,把香案擺好。”
國公府的下人們麵麵相覷,誰也不敢動。
周昭蘅沒有動怒,隻是隨手拔出旁邊府兵的佩刀,反手插在紅木桌案上。
刀身沒入寸許,尾音震顫。
“我再說一遍,去擺香案。”
下人們嚇得腿都軟了,連滾帶爬地往祠堂跑去。
周硯城看著我們並肩往裏走,氣得發出野獸般的低吼。
“攔住他們。給我攔住他們。”
可周昭蘅身上的殺氣太重,那些府兵你看我我看你,愣是沒有一個人敢上前送死。
我與周昭蘅踩著滿地的紅紙碎屑,一步步走向喜堂。
“周昭蘅,今日之事,你若反悔還來得及。”
我目視前方,低聲說道。
他側過頭,看了我一眼。
“十二年前,寒冬大雪,侯府門前那半個熱饅頭,我記了很久。”
“你既敢將身家性命托付於我,我便絕不會讓你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