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喜堂內,紅燭高燒,卻冷清得沒有半個長輩在座。
周老夫人以死相逼,拒絕受我們的叩拜。
周硯城帶著沈霜站在門外,眼神怨毒得恨不能將我們生吞活剝。
“裴明玉,你一定會後悔的。”
周硯城在門外咬牙切齒。
“沒有父母之命,沒有宗族承認,你們這叫私奔,叫苟合。”
我連頭都沒回。
周昭蘅站在我身側,聲音平穩有力。
“一拜天地。”
我與他並肩,向著門外的蒼天厚土,深深拜下。
“二拜高堂。”
沒有長輩,我們便對著遠方遙遙一拜。
那是裴家父兄埋骨的方向,也是周昭蘅生母葬身的地方。
“夫妻對拜。”
我轉過身,看著眼前這個男人。
他沒有穿大紅的喜袍,隻著一身舊衣,可脊背挺得比任何人都直。
我們俯身,額頭幾乎相觸。
禮成的那一瞬,我聽見周硯城在門外發出一聲崩潰的怒砸聲。
“送入洞房。”
周昭蘅自己喊出了最後一句,然後向我伸出手。
他的手掌寬大,掌心帶著厚厚的老繭,是握刀握出來的痕跡。
我沒有猶豫,將手放進他掌心。
我們沒有去周硯城精心布置的新房,而是去了周昭蘅那個偏僻破舊的小院。
院子裏連個紅燈籠都沒有,隻有滿院的秋風。
推開門,屋內陳設簡陋,卻打理得幹幹淨淨。
周昭蘅點燃了一盞煤油燈。
微弱的暖黃燈光下,他看著我頭上的鳳冠。
“重不重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有些。”
他伸出手,動作極輕地替我摘下鳳冠,放在一旁的木桌上。
“其實我沒想到,你今日會叫我的名字。”
他倒了兩杯白水,遞給我一杯。
“抱歉,院子裏沒有合巹酒,隻能委屈你用這個代替。”
我接過水杯,抿了一口。
“你剛才說,十二年前的饅頭,是怎麼回事。”
周昭蘅看著杯中蕩漾的水紋。
“那年我母親剛病死,主母說我命硬克親,把我趕到柴房,三天沒給一口吃的。”
“我餓得跑出府,倒在定遠侯府的後巷。”
“是你塞給我半個熱饅頭,還把身上的鬥篷披給了我。”
他抬起眼,目光深邃如海。
“你當時說,活下去,才能打回去。”
我隱約記起了那個在雪地裏凍得發紫的瘦小男孩。
“所以,你去了北疆軍營。”
“是。”
他放下水杯。
“我拚了命的掙軍功,就是為了有朝一日,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你麵前。”
“隻是沒想到,陛下先賜了婚。”
我看著他,心頭微微一動。
這個男人,隱忍蟄伏了這麼多年,卻在今日為了我,徹底暴露了野心,與整個國公府決裂。
“你不怕太後怪罪,不怕世人辱罵嗎。”我問。
他笑了笑,眉眼間帶著淡淡的狂妄。
“怕什麼。”
“刀在手裏,功在冊上。他們罵他們的,我護我的。”
夜深了。
此時的國公府正院內,卻是另一番景象。
周老夫人坐在羅漢床上,氣得摔碎了三套茶具。
沈霜跪在地上,哭得梨花帶雨。
“老夫人息怒。都是霜兒不好,惹得姐姐大發脾氣,才鬧出這等醜事。”
“可二公子也太跋扈了,竟然敢搶世子的嫡妻。”
周老夫人冷笑連連。
“嫡妻。她也配。”
“一個連茶都沒敬的女人,算哪門子的國公府媳婦。”
周硯城在一旁臉色陰沉。
“祖母,決不能就這麼算了。明日我就進宮,告他們一個抗旨之罪。”
老夫人眯起眼睛,眼神陰毒。
“宮自然是要進的。”
“她不是要裝硬骨頭嗎。”
“明日敬茶,我要讓她跪在地上,求著把那一百二十抬嫁妝雙手奉上,給自己贖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