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返城列車駛出站台時,蘇綺月正和林照野爭搶靠窗的位置。
她踩了俞慎行一腳,又整個人越過邵聞岑去推車窗,最後累得往鄔向嶺肩上一倒。
“還是跟你們在一起自在。”
“聽雁要是在,肯定又要說我沒個女同誌的樣子。”
林照野把她從鄔向嶺肩上推開。
“她就是規矩太多。男女同誌並肩坐一會兒,她都恨不得拿尺子量距離。”
鄔向嶺望著車窗外飛速後退的農田,始終沒有接話。
蘇綺月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,臉上的笑意淡了些。
“向嶺哥,你是不是舍不得聽雁?”
鄔向嶺收回視線,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口袋裏的彈殼口哨。
“有什麼舍不得的?”
“我隻是怕她一時想不開。”
林照野拆開我準備的幹糧,咬了一口已經發硬的饅頭。
“有什麼想不開的?”
“等生了孩子,心也就定了。”
俞慎行笑著接話:
“趙滿倉雖然長得難看,年紀也大,但總比沒人要強。”
“說不定過兩年咱們回來,她已經抱著孩子在地頭幹活了。”
幾個人都笑了。
邵聞岑推了推眼鏡。
“這樣其實最好。”
“她有了丈夫,不會總想著跟我們回城,也不會再糾纏向嶺。”
“我們能安心照顧綺月,她也有人管著。”
鄔向嶺沒有笑,卻也沒有反駁。
他們都以為,我此刻還守在農場,等著嫁給趙滿倉。
但列車開動的那一刻,老會計打開了糧倉夾牆裏的暗格。
我的戶口頁、政審表和個人檔案,全被他提前藏在裏麵。
老會計將東西交給我前,壓低聲音道:
“昨晚我去場部送賬本,親耳聽見蘇隊長父女和趙滿倉說話。”
“是蘇綺月讓他闖進柴房,毀掉你的清白。”
“蘇隊長還答應他,隻要把事情坐實,就把你嫁給他,再批給他一間屋子。”
“他們不是想讓你成家,是想把你徹底困死在這裏。”
老會計氣得雙手發抖。
“我想去提醒你時,趙滿倉已經進了柴房。”
“我隻能趁他們帶人去捉奸,先把你的檔案偷出來藏好。”
他將油布包塞進我懷裏。
“丫頭,你當年救過我閨女,這份恩,我今天總算能還了。”
我含著淚向他道謝。
他揮動鞭子,趕著牛車向縣城奔去。
“快走,別回頭!”
太陽落山前,我趕到了縣教育局。
工作人員核對完戶口頁、政審表和個人檔案,取出一封蓋著省招生辦公室紅章的信。
“喬聽雁同誌,恭喜你。”
“你以全縣文科第一的成績,被省城大學中文係錄取。”
“學校催你盡快報到。今晚正好有輛教育局的車去省城,你願不願意走?”
他們燒掉了我的返城申請,卻燒不掉我親手考出來的前途。
我握緊錄取通知書,指尖微微發顫。
“我走。”
汽車駛出縣城,向著省城的方向開去。
此刻,列車上的五個人篤定我會嫁給趙滿倉,住進羊棚,生下孩子...
再用一輩子等他們偶爾施舍一點憐憫。
可他們不知道。
我已經掙脫他們替我安排的命運,獨自走向屬於我的光明前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