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屋裏安靜了很久。
鄔向嶺死死盯著我。
“喬聽雁,你別拿終身大事賭氣。”
蘇綺月連忙拉住他的胳膊。
“向嶺哥,事情都已經鬧成這樣了,你再逼她有什麼用?”
她轉向我,擺出一副處處替我考慮的模樣。
“如今這麼多人都看見了,聽雁除了嫁給他,還能怎麼辦?”
她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背。
“就這樣吧。”
“等你嫁了人、生了孩子,有了自己的家,自然就不會總想著回城,也不會再因為我們做傻事了。”
邵聞岑鬆了口氣。
“這樣最好,事情鬧大對誰都沒好處。”
俞慎行當場替趙滿倉向蘇隊長申請婚房。
“聽雁怕冷,給他們批一間靠近鍋爐房的屋子吧。”
蘇隊長擺了擺手。
“嫁了人就是農場媳婦,哪有那麼嬌貴?”
“東邊廢棄的羊棚收拾一下,也能住。”
四個竹馬都沒有替我爭辯。
林照野甚至拍了拍我的肩。
“吃點苦不算什麼。”
“等你真正過起日子,就明白我們安排的這條路才最安穩。”
鄔向嶺將我拉到屋後。
“趙滿倉不是好人。”
我甩開他的手,問他:“那你剛才為什麼不替我說話?”
鄔向嶺頓了一下,避開我的目光。
“綺月馬上就要回城,不能在這個時候出亂子。”
“你要不去死吧,隻要你死了,所有人都會相信你是被逼的,你的清白也就保住了。”
“等我回城,我會替你向家裏解釋,說你到死都沒做過對不起自己的事。”
我看著他,一句話都沒說,隻是摘下脖子上的彈殼口哨。
小時候,他說隻要我吹響,無論多遠,他都會來找我。
現在,我把口哨還給他。
“以後我怎麼樣,都與你無關。”
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。
“你要跟我劃清關係?”
“看來你根本不是被逼的,你是真的看上趙滿倉了。”
我腳步未停。
他惱羞成怒地衝著我的背影喊:
“行,你想嫁就嫁!”
“以後真吃了苦,別再寫信求我回來救你!”
後半夜,鐵路恢複的通知傳來。
五個人立刻收拾行李。
蘇綺月將一床散發著黴味的破棉被扔到我腳邊,又留下一個掉瓷的搪瓷盆。
“這些我帶不走,正好留給你當新婚禮物。”
她俯身靠近我,聲音壓得極低。
“聽雁,你讀過書又怎麼樣?最後還不是要住羊棚。”
可在鄔向嶺進門時,她立刻紅了眼。
“聽雁似乎不喜歡我留下的東西。”
鄔向嶺皺眉看我。
“綺月好心送你東西,你能不能別老耷拉個臉?”
他把那床破棉被踢到我身邊。
“收好。”
“她在城裏什麼都缺,還惦記著你,你就不能記她一點好?”
我彎腰撿起棉被。
五個人都以為,我終於低了頭。
天還未亮,送站的卡車便停在門外。
我沒有去送他們。
鄔向嶺站在車鬥裏,幾次回頭看向知青點。
最後,他托人帶話給我。
“真要和趙滿倉結婚,記得提前寫封信。”
“我們幾個就算趕不回來,也會湊些禮錢寄給你。”
卡車駛遠後,我拿起掃帚,將他們踩進屋裏的泥一點點掃了出去。
就像掃掉我過去十八年的人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