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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

暴雨下了一整夜。

柴房的屋頂漏得像篩子。

我用木盆接水,半邊被褥還是濕透了。

隔壁宿舍裏,四個竹馬圍著蘇綺月烘衣服。

鄔向嶺把我僅剩的一塊紅糖放進她的薑湯。

邵聞岑替她擦濕發。

蘇綺月嫌他動作太慢,一把搶過毛巾,胡亂揉了幾下。

水珠甩了邵聞岑滿臉,她非但沒道歉,反而笑著抬腳踢他。

“擦個頭發也磨磨蹭蹭。”

邵聞岑不生氣,反手用毛巾罩住她的頭。

兩個人鬧作一團,林照野和俞慎行也跟著起哄。

俞慎行怕她夜裏冷,把我母親寄來的棉襖蓋在她腿上。

我推門進去時,蘇綺月正捧著薑湯小口喝。

她穿著我的棉衣,烤著我的鞋,睡著我的床。

看見我,她立刻站起身。

“聽雁,你臉色怎麼這麼難看?”

“昨晚是不是沒睡好?”

鄔向嶺這才注意到我身上的衣服還沒幹。

“柴房裏不是有幹草嗎?”

“你多鋪幾層不就行了,非擺出這副樣子給誰看?”

我沒有回答。

我走到木箱前,從底層取出四樣東西。

一枚彈殼做成的口哨。

一支掉漆的英雄鋼筆。

一塊勞動競賽獎章。

還有一把桃木梳。

我將它們依次放到桌上。

“你們的東西,拿回去。”

鄔向嶺眉頭一皺。

“又鬧什麼?”

“當年是你自己要替我們保管,現在說不要就不要?”

林照野捏起獎章,嗤笑出聲。

“演得跟生離死別似的。”

“過幾天我們走了,你還不得天天守著郵遞員等信?”

邵聞岑拿起那支鋼筆。

這是他父親臨終前留下的遺物。

十二歲那年,他怕繼母搶走,親手托我保管。

如今他隻說:

“你情緒不穩,確實不適合留著這麼重要的東西。”

俞慎行拿起桃木梳,遞給蘇綺月。

“正好,綺月缺把梳子。”

蘇綺月摸著梳背上的月牙紋,眼神一亮。

“真好看。”

“聽雁,你不會介意吧?”

那把梳子,是俞慎行用我母親留下的桃木刻的。

當年我收到母親病逝的消息,抱著木頭哭了一夜。

俞慎行答應我,會把桃木做成梳子,讓母親陪我一輩子。

我疊好最後一件衣服。

“我不要的東西,誰撿走都一樣。”

俞慎行臉色一僵。

蘇綺月的眼淚卻先掉下來。

“你是在罵我嗎?”

她忽然捂住肚子,臉色蒼白地蹲下。

“好疼......”

四個人頓時顧不上我。

鄔向嶺抱起她往場部跑。

邵聞岑撐傘,林照野去找蘇隊長。

俞慎行臨走前還回頭警告我:

“要是綺月被你氣出毛病,我跟你沒完。”

門被重重甩上。

我收拾好所有的行李,搬進柴房。

明天下午五點前,我必須帶著戶口頁、政審表和個人檔案趕到公社。

可那些東西還鎖在蘇隊長的檔案櫃裏。

門閂突然響了一聲。

趙滿倉渾身酒氣地擠進來,反手插上門。

趙滿倉四十多歲,死過兩個老婆,是農場裏出了名的懶漢。

他脫掉濕漉漉的外衣,露出發黃的背心。

“聽雁妹子,你那幾個城裏相好都不要你了。”

“以後你留在這兒,總得有個男人疼。”

“跟了哥吧。”

說完,他朝我撲了過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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