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走到半路,蘇綺月說冷。
邵聞岑回身脫走我身上的衣服,披到她背上。
“你身體好,淋一會兒沒事。”
我看著他們越走越遠,第一次沒有追上去。
回到知青點時,我已經渾身濕透。
蘇隊長站在門口,得知列車停運,立刻把氣撒到了我身上。
“早不塌晚不塌,偏偏這時候塌。”
“有些人自己走不了,怕不是連老天爺都在幫她把別人留下。”
蘇綺月連忙拉住他。
“爹,聽雁不是那種人。”
她替我說話,四個竹馬看我的眼神反而更冷。
知青點屋頂漏了兩處,蘇隊長環視一圈,直接指向我靠火爐的鋪位。
“綺月馬上就要回城,不能在這時候生病。今晚她睡這裏。”
我沒有動。
蘇隊長冷下臉。
“你簽了自願紮根協議,以後就是農場的人。怎麼,連隊裏的安排都不聽?”
鄔向嶺替蘇綺月鋪好被褥。
“聽雁,你先去柴房對付一下。”
我站著不動:“柴房漏雨。”
“多鋪點幹草,把水掃幹淨不就行了?”
他說得理所當然。
蘇綺月坐上我的床,伸手打開木箱。
“我衣服都濕了,借你一件棉襖。”
她沒有等我答應,直接翻出母親臨走前寄給我的新棉衣。
一封信也隨之從箱底掉了出來。
蘇綺月彎腰撿起,目光落在信封左上角。
“縣教育局招生辦公室?”
屋裏瞬間安靜。
我一把奪過信。
林照野笑出聲。
“聽雁,你不會偷偷參加高考,想靠讀大學回城吧?”
俞慎行接話。
“今年那麼多人參加高考,她天天忙著掙工分,拿什麼考?”
邵聞岑忽然大笑。
“她要是能考上,咱們幾個都能考上了...”
登時,屋內一陣爆笑。
蘇綺月也笑得倒在床上,順手抓住鄔向嶺的手臂才穩住身子。
“你們別笑她了,聽雁臉皮薄,開不起玩笑,想不開跳河怎麼辦?”
“她不像我,被你們看見多少回出醜都不當回事。”
林照野把烤熱的手套丟進她懷裏。
“所以大家才願意跟你處,哪像有些人...”
笑聲過了許久才停。
鄔向嶺像哄鬧脾氣的孩子一樣,抬手揉了揉我的頭發。
“等我在城裏站穩腳跟,不會忘了你。”
我偏頭避開他的手。
他們不知道,我確實考上了。
他們陪著蘇綺月下河摸魚、爬樹摘果,笑我整天捧著書裝模作樣時,我把能找到的舊課本翻了一遍又一遍。
他們圍著蘇綺月說笑時,嫌我不合群時,我躲進柴房在做題。
收到通知時,我還想著我們曾經許下的承諾,打算放棄入學,永遠留在這裏。
可現在,我已經沒必要再守著這個約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