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公司的資金窟窿越來越大。
供應商停止供貨,銀行凍結賬戶,連員工的工資都開始延期發放。
溫知微原本負責的項目組被徹底拆散,哥哥溫謹川接管了技術部門,溫若妍則在陸沉的安排下坐進了她原來的辦公室。
她的名字從門牌上被撕下來,換成了溫若妍。
那天傍晚,母親帶著律師來到醫務室。
溫知微正在整理項目交接資料,手指因為長時間活動已經裂開,紙張邊緣沾滿血跡。
母親將一份抵債協議推到她麵前。
“把項鏈交出來。”
溫知微的動作停住。
那條項鏈是她親生父親留下的遺物,也是她身上唯一沒有被溫家接管的東西。
父親去世後,項鏈被他托人送到她手裏。
這些年她從不戴,隻把它藏在貼身的布袋裏,因為那是她和過去唯一還沒有斷掉的聯係。
“公司不是已經在查賬戶了嗎?”
她的聲音很輕。
母親沒有回答,隻讓律師打開協議。
“這條項鏈足夠填補一部分債務,你作為溫家的人,不該在這種時候隻顧自己。”
溫知微垂下眼,手掌按住胸口。
項鏈就藏在衣服內側。
溫若妍站在門口,像是害怕惹她不高興,遲遲沒有走近。
“算了,媽媽,姐姐不願意就不要逼她了。”
她說著退了半步,眼圈迅速泛紅。
“公司現在已經夠亂了,我不想因為一條項鏈讓姐姐更討厭我。”
陸沉站在她身後,眉心沉了下來。
“若妍,你不用替她找理由。”
溫知微抬頭看見他,眼神沒有任何變化。
陸沉走到她麵前,低頭看了一眼她按在胸口的手。
“拿出來。”
溫知微沒有動。
陸沉伸手扣住她的手腕,將她從椅子上拽了起來。
他的動作並不算粗暴,卻沒有給她留下掙脫的餘地。
溫知微的雙腿本就難以支撐,身體撞到辦公桌邊緣,膝蓋處再次傳來尖銳的痛。
她下意識護住胸前。
陸沉的視線落在她僵硬的手指上。
“你為了八千萬可以毀掉公司的信譽,現在卻舍不得一條項鏈?”
溫知微仍舊沒有回答。
陸沉將她逼到辦公桌的死角,一隻手撐在她身側,另一隻手去掰她護在胸口的手指。
凍傷後的指節僵硬而脆弱,他每掰開一根,她便疼得肩膀發顫。
結痂的傷口被強行撐裂,血水沿著指縫淌下來。
溫若妍站在不遠處,低聲說:“陸沉,別這樣,姐姐的手已經受傷了。”
“她自己不肯鬆手。”
陸沉沒有停。
當最後一根手指被掰開時,溫知微胸前的布袋被扯落。
那條祖母綠項鏈從裏麵滑出來,在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。
她伸手去搶,陸沉卻先一步撿起。
“這東西放在你身上也是浪費。”
他說完,轉身將項鏈戴在了溫若妍脖子上。
溫若妍急忙抬手推拒,指尖卻輕輕碰了碰寶石。
“我不能要,這是姐姐父親留下的。”
“你為了公司受了這麼多驚嚇,戴它是應該的。”
陸沉替她扣好項鏈,語氣近乎溫柔。
“比起一個罪犯,你更配擁有它。”
溫知微看著那條項鏈落在溫若妍胸前,胸口像被挖走了一塊。
她並沒有撲過去搶。
因為就在陸沉掰開她手指的時候,最後一點留戀也已經被連根拔斷。
溫若妍低頭欣賞了一會兒,忽然端起桌邊的熱茶。
她像是不小心踩到了地上的文件,身體晃了一下,杯子裏的熱水盡數潑在手背上。
“啊!”
茶杯落地,碎片發出清脆的響聲。
溫若妍捂著手,眼淚瞬間湧了出來。
“姐姐,我隻是想看看項鏈,你為什麼要推我?”
溫知微站在原地,甚至沒有靠近她。
陸沉轉頭看過來,眼神冷得嚇人。
“溫知微,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?”
溫知微的手掌上全是裂口,膝蓋也因為剛才的碰撞重新滲血。
她看著地上的茶水和碎玻璃,遲遲沒有動。
母親厲聲道:“還不擦幹淨,難道等若妍再摔一次嗎?”
陸沉將一塊抹布扔到她腳邊。
“跪下。”
溫知微沒有爭辯。
她慢慢屈膝,傷腿承受不住重量,整個人重重跪在地上。
碎玻璃紮進掌心時,她的身體本能地顫了一下。
抹布被她攥在手裏,血跡很快浸透布料。
她一點點擦過地麵,將茶水、血水和碎片全部清理幹淨。
沒人發現,項鏈的扣環在方才撕扯中已經變形。
溫知微擦完最後一處水痕,起身時雙腿失去力氣,肩膀撞在桌角,發出一聲悶響。
陸沉看著她死寂的眼神,心臟沒來由地停了一拍。
可那點不安隻存在了短短一瞬。
他很快便告訴自己,溫知微隻是在賭氣。
她不會真的離開。
她從來都沒有離開過他。
而溫知微低下頭,默默將交接清單上的第二項劃掉。
還剩兩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