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五周年上市慶典的前一天,裴氏集團上下忙成一片。
許知意一早便收到裴寂的通知。
“今晚你必須出席,主持流程和媒體接待都由你負責。”
她正在給燒傷的手換藥,聞言隻抬了抬眼。
“我的手不方便。”
“那就戴手套。”
裴寂回答得理所當然。
“外麵已經有不少人猜測我們夫妻關係不和,今晚不能再出問題。”
他沒有問她的胃是否還在出血,也沒有問她為什麼臉色越來越差。
許知意放下藥瓶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傍晚,她換上一條深藍色長裙。
長裙的袖口足夠寬,能遮住手上的傷,厚重的粉底也壓住了她臉上的蒼白。
化妝師替她整理頭發時,忍不住看了她幾眼。
“太太,您是不是不舒服?”
“沒有。”
她說完,便拿起流程表繼續確認。
這是她替裴寂主持過的第十七場重大宴會。
每一處燈光、每一段致辭、每一個需要提前安撫的賓客,都已經刻在她的習慣裏。
她把自己調成最穩定的機器,哪怕身體裏隻剩下最後一點可以燃燒的東西。
晚宴開始後,裴棠果然出現了。
她穿著與許知意同色的禮服,裙擺比許知意更加繁複,站在裴寂身邊時,像是刻意將兩個人放在同一幅畫裏比較。
裴寂沒有阻止她。
甚至在媒體拍照時,主動側身替她擋住了擁擠的人群。
許知意站在台下,看著這一幕,低頭翻過流程表。
她沒有任何反應。
裴棠卻顯然不滿意她的平靜。
酒會進行到一半,她端著香檳走到香檳塔旁,忽然像被什麼絆了一下。
她的身體向前傾去,手裏的酒杯撞上最底層的玻璃杯。
一聲脆響後,整座香檳塔開始搖晃。
巨大的玻璃結構朝裴寂所在的方向傾倒。
賓客驚呼著後退。
許知意的身體比意識更快,幾乎是本能地衝了過去。
她伸手將裴寂推開。
下一秒,玻璃杯和碎片從高處砸落,密集的撞擊聲壓過了整個宴會廳。
許知意被砸得踉蹌幾步,鋒利的玻璃從裙擺下方刺入小腿。
她單膝跪在地上,血液迅速從傷口裏湧出,沿著腿部淌下,染紅了腳邊的地毯。
裴寂被推到安全處,第一時間轉身扶住了裴棠。
“棠棠,你有沒有受傷?”
裴棠伏在他胸口,臉色發白。
“哥哥,我好害怕。”
裴寂抬手護住她的後腦。
“沒事了,我在這裏。”
直到周圍的媒體開始舉起相機,他才終於看向許知意。
她的腿上還插著半截玻璃,身體因為失血而輕輕發抖。
裴寂的臉色變了。
“知意,你先去後台。”
“去醫院。”
一旁的助理急忙上前。
“太太的傷口很深,必須馬上止血。”
裴寂看了一眼混亂的會場,壓低聲音。
“現在去醫院,明天所有新聞都會說裴氏慶典出了事故。”
“可是太太會失血過多。”
“她還能站著,就說明沒那麼嚴重。”
許知意看著他。
裴寂的眼裏有焦急,卻不是因為她的傷。
他擔心的是新聞,擔心的是股價,擔心的是裴氏集團在周年慶上留下醜聞。
“知意,你最識大體。”
他將一條幹淨的手帕遞給她。
“把血處理幹淨,換件長裙,十分鐘後上台。”
許知意接過手帕。
她沒有問為什麼,也沒有再求他。
她坐到後台的椅子上,雙手握住玻璃碎片,猛地拔了出來。
血液瞬間噴湧。
助理驚叫一聲,急忙拿來止血帶。
許知意用牙咬住布條,繞過小腿,狠狠勒緊。
劇痛讓她全身發冷,額頭滲出密密麻麻的汗。
她換上另一條拖地長裙,將傷口遮住,又重新補了一層粉底。
十分鐘後,她踩著高跟鞋走上舞台。
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。
血液從傷口流進鞋腔,鞋底很快變得濕滑。
可她仍舊站在聚光燈中央,拿起話筒,完成了整場致辭。
台下掌聲雷動。
裴寂端著酒杯看著她,眼裏甚至浮出一絲驕傲。
他以為無論發生什麼,她都不會離開。
以為她依舊會替他保住裴家的臉麵。
晚宴結束時,許知意已經聽不清周圍的聲音。
她被裴寂帶回別墅,剛進門便扶住了牆。
裴寂看著她蒼白的臉,難得生出了一點愧疚。
“明天讓醫生來看看你的腿。”
許知意沒有回答。
就在這時,客房裏傳來杯子摔碎的聲音。
裴棠哭喊道:“哥哥,我的腳好疼!”
裴寂立刻轉身。
“你先睡,我去看看棠棠。”
門在他身後合上。
許知意低頭,看著長裙下不斷滲出的血色,慢慢撕下日曆上最後一頁。
紙張落在地上。
她彎腰撿起,折成小小的一塊。
今晚,最後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