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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

許知意回到別墅時,裴棠已經住進了主臥。

她的衣服占滿了衣帽間,化妝品擺在許知意的梳妝台上,連床頭那盞陪了許知意五年的燈也被換成了裴棠喜歡的暖黃色。

裴寂站在門口,語氣自然得像是在安排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。

“棠棠最近受了驚嚇,晚上離不開人,你搬去客房。”

許知意看著床邊攤開的行李箱。

那裏麵裝著裴棠的睡衣和護膚品,顯然已經有人替她做完了決定。

“我的東西呢?”

“傭人會送過去。”

裴寂皺了皺眉。

“知意,你是裴太太,不要因為幾天的安排就鬧得大家都不舒服。”

許知意沒有爭辯。

她轉身進了客房。

客房原本是她處理工作時使用的房間,抽屜裏放著許多私人文件,其中最底層鎖著一個木盒。

裏麵是一隻巴掌大的木雕。

木雕刻著一隻停在枝頭的白鷺,刀痕並不精致,邊角還有些粗糙,卻是她這些年唯一真正珍藏的東西。

那是她十七歲時收到的禮物。

送禮物的人沒有留下名字,隻在木雕背麵刻了一個很小的“知”字。

後來那個人離開了這座城市,再沒有回來。

許知意把它藏在身邊很多年。

裴寂知道她珍惜,卻從來沒有真正問過那隻木雕的來曆。

她將木盒重新鎖好,才關上抽屜,裴棠已經站在了門外。

“嫂子,這間房的采光還不錯。”

許知意沒有回應。

裴棠的視線在屋裏轉了一圈,最終落在抽屜上。

“裏麵藏了什麼?”

“和你無關。”

這句話讓裴棠的笑意淡了下來。

她走近幾步,伸手拉開抽屜。

許知意立刻按住她的手腕。

裴棠並不掙紮,隻低頭看著她纏滿紗布的雙手。

“嫂子,你現在連碰我都不敢,為什麼還要裝得這麼強勢?”

許知意鬆開手。

她知道裴棠已經發現了那隻木盒,也知道對方就是故意在等她阻止。

裴棠果然打開抽屜,將木盒拿了出來。

“這是什麼?”

她抽出木雕,左右端詳。

許知意站在原地,聲音冷了下來。

“放回去。”

“一個破木頭而已,你這麼緊張做什麼?”

裴寂的聲音從門外傳來。

他剛從樓下上來,身後還跟著傭人。

裴棠像是忽然找到了靠山,捏著木雕走到他身邊。

“哥哥,嫂子好凶,我隻是想看看她的東西。”

裴寂看了許知意一眼。

“知意,棠棠隻是好奇。”

許知意伸出手。

“給我。”

裴棠沒有交出去。

她低頭摩挲著木雕背麵的刻痕,像是終於看懂了什麼。

“原來還有人在你心裏留過東西。”

許知意的目光驟然變冷。

裴棠卻笑了。

“哥哥,你知道嗎,這隻木雕是別人送給嫂子的。”

裴寂的表情沒有明顯變化,隻是問:“誰送的?”

“這就要問嫂子了。”

裴棠故意將木雕放在壁爐邊,指尖輕輕一鬆。

木雕落進火焰裏。

許知意瞳孔驟縮,幾乎沒有任何猶豫,直接撲了過去。

她忘了自己雙手上的傷,也忘了胃部已經痛到痙攣。

手掌伸進燃燒的木炭時,皮膚立刻傳來尖銳的灼痛。

火舌舔過指背,剛結痂的傷口瞬間裂開,焦黑的皮肉卷曲起來。

許知意死死抓住那隻木雕,指尖被燙得失去知覺。

裴棠在身後尖叫。

“哥哥,她瘋了!”

裴寂衝過來,卻沒有碰她,隻是用腳將壁爐旁的鐵鉤踢到她手邊。

“把手拿出來!”

許知意沒有聽。

她將木雕護在掌心,直到裴寂叫來傭人,用厚毯子將她的手臂裹住,才被迫從火裏退出來。

她跌坐在地上,雙手已經布滿水泡,有些地方焦黑得看不出原本的膚色。

裴寂的第一反應仍舊是看向裴棠。

“棠棠,你有沒有被嚇到?”

裴棠哭著搖頭。

許知意慢慢低頭,將那隻燒焦的木雕抱進懷裏。

裴寂皺著眉。

“不就是一塊木頭,至於把自己弄成這樣?”

許知意抬頭看他,忽然笑了一下。

那個笑容沒有憤怒,也沒有悲傷,空得像一扇已經被搬空的房子。

裴寂莫名頓住。

“你笑什麼?”

許知意沒有回答。

她撐著地麵站起來,雙手的水泡在動作間破裂,血水沿著手腕流進袖口。

“明天我讓人給你買一萬個。”

裴寂仍舊以為,隻要他開口賠償,這件事就可以揭過去。

他以為她看重的隻是東西的價值。

卻不知道,有些東西壞掉之後,再多的替代品也沒有意義。

許知意將木雕放回木盒,獨自走進客房。

她沒有叫醫生,也沒有喊疼。

隻是坐在床邊,看著手背上不斷鼓起的水泡,撕下了日曆上的那一頁。

還有兩天。

她把木盒放進抽屜深處,鎖好。

這一次,裴寂甚至沒有發現,她已經不再戴那枚婚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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