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許知意回到別墅時,裴棠已經住進了主臥。
她的衣服占滿了衣帽間,化妝品擺在許知意的梳妝台上,連床頭那盞陪了許知意五年的燈也被換成了裴棠喜歡的暖黃色。
裴寂站在門口,語氣自然得像是在安排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。
“棠棠最近受了驚嚇,晚上離不開人,你搬去客房。”
許知意看著床邊攤開的行李箱。
那裏麵裝著裴棠的睡衣和護膚品,顯然已經有人替她做完了決定。
“我的東西呢?”
“傭人會送過去。”
裴寂皺了皺眉。
“知意,你是裴太太,不要因為幾天的安排就鬧得大家都不舒服。”
許知意沒有爭辯。
她轉身進了客房。
客房原本是她處理工作時使用的房間,抽屜裏放著許多私人文件,其中最底層鎖著一個木盒。
裏麵是一隻巴掌大的木雕。
木雕刻著一隻停在枝頭的白鷺,刀痕並不精致,邊角還有些粗糙,卻是她這些年唯一真正珍藏的東西。
那是她十七歲時收到的禮物。
送禮物的人沒有留下名字,隻在木雕背麵刻了一個很小的“知”字。
後來那個人離開了這座城市,再沒有回來。
許知意把它藏在身邊很多年。
裴寂知道她珍惜,卻從來沒有真正問過那隻木雕的來曆。
她將木盒重新鎖好,才關上抽屜,裴棠已經站在了門外。
“嫂子,這間房的采光還不錯。”
許知意沒有回應。
裴棠的視線在屋裏轉了一圈,最終落在抽屜上。
“裏麵藏了什麼?”
“和你無關。”
這句話讓裴棠的笑意淡了下來。
她走近幾步,伸手拉開抽屜。
許知意立刻按住她的手腕。
裴棠並不掙紮,隻低頭看著她纏滿紗布的雙手。
“嫂子,你現在連碰我都不敢,為什麼還要裝得這麼強勢?”
許知意鬆開手。
她知道裴棠已經發現了那隻木盒,也知道對方就是故意在等她阻止。
裴棠果然打開抽屜,將木盒拿了出來。
“這是什麼?”
她抽出木雕,左右端詳。
許知意站在原地,聲音冷了下來。
“放回去。”
“一個破木頭而已,你這麼緊張做什麼?”
裴寂的聲音從門外傳來。
他剛從樓下上來,身後還跟著傭人。
裴棠像是忽然找到了靠山,捏著木雕走到他身邊。
“哥哥,嫂子好凶,我隻是想看看她的東西。”
裴寂看了許知意一眼。
“知意,棠棠隻是好奇。”
許知意伸出手。
“給我。”
裴棠沒有交出去。
她低頭摩挲著木雕背麵的刻痕,像是終於看懂了什麼。
“原來還有人在你心裏留過東西。”
許知意的目光驟然變冷。
裴棠卻笑了。
“哥哥,你知道嗎,這隻木雕是別人送給嫂子的。”
裴寂的表情沒有明顯變化,隻是問:“誰送的?”
“這就要問嫂子了。”
裴棠故意將木雕放在壁爐邊,指尖輕輕一鬆。
木雕落進火焰裏。
許知意瞳孔驟縮,幾乎沒有任何猶豫,直接撲了過去。
她忘了自己雙手上的傷,也忘了胃部已經痛到痙攣。
手掌伸進燃燒的木炭時,皮膚立刻傳來尖銳的灼痛。
火舌舔過指背,剛結痂的傷口瞬間裂開,焦黑的皮肉卷曲起來。
許知意死死抓住那隻木雕,指尖被燙得失去知覺。
裴棠在身後尖叫。
“哥哥,她瘋了!”
裴寂衝過來,卻沒有碰她,隻是用腳將壁爐旁的鐵鉤踢到她手邊。
“把手拿出來!”
許知意沒有聽。
她將木雕護在掌心,直到裴寂叫來傭人,用厚毯子將她的手臂裹住,才被迫從火裏退出來。
她跌坐在地上,雙手已經布滿水泡,有些地方焦黑得看不出原本的膚色。
裴寂的第一反應仍舊是看向裴棠。
“棠棠,你有沒有被嚇到?”
裴棠哭著搖頭。
許知意慢慢低頭,將那隻燒焦的木雕抱進懷裏。
裴寂皺著眉。
“不就是一塊木頭,至於把自己弄成這樣?”
許知意抬頭看他,忽然笑了一下。
那個笑容沒有憤怒,也沒有悲傷,空得像一扇已經被搬空的房子。
裴寂莫名頓住。
“你笑什麼?”
許知意沒有回答。
她撐著地麵站起來,雙手的水泡在動作間破裂,血水沿著手腕流進袖口。
“明天我讓人給你買一萬個。”
裴寂仍舊以為,隻要他開口賠償,這件事就可以揭過去。
他以為她看重的隻是東西的價值。
卻不知道,有些東西壞掉之後,再多的替代品也沒有意義。
許知意將木雕放回木盒,獨自走進客房。
她沒有叫醫生,也沒有喊疼。
隻是坐在床邊,看著手背上不斷鼓起的水泡,撕下了日曆上的那一頁。
還有兩天。
她把木盒放進抽屜深處,鎖好。
這一次,裴寂甚至沒有發現,她已經不再戴那枚婚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