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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

從老宅離開時,裴棠一直說頭暈。

裴寂坐在駕駛座上,不停詢問她有沒有哪裏不舒服,車速也越來越快。

許知意坐在後排,雙手被紗布纏得嚴實,胃裏的灼痛一陣接著一陣。

她已經發起了低燒,額頭貼著冰冷的車窗,意識時而清醒,時而模糊。

裴棠忽然捂住額頭,輕輕哼了一聲。

裴寂立刻回頭看她。

就在這一瞬間,前方車輛突然變道。

刺耳的刹車聲響起,車身撞上路邊護欄,安全氣囊迅速彈出。

許知意的額頭磕在前排座椅上,包紮過的手掌被慣性扯開,傷口再次裂開。

她抬頭時,看到裴寂已經解開安全帶,第一時間轉向了副駕駛。

裴棠額頭擦破了一道口子,血順著眉骨往下流。

她臉色慘白,閉著眼睛一動不動。

“棠棠!”

裴寂幾乎是將她抱下車的。

許知意推開車門時,雙腿已經有些發軟。

她站在路邊,等了十幾秒,也沒有等到裴寂回頭。

救護車趕到後,裴寂親自護著裴棠上了車。

臨關門前,他才想起後排還有一個人。

“你自己打車去醫院,處理一下傷口。”

說完,他便跟著裴棠離開。

許知意在原地站了很久,直到腹部的絞痛讓她彎下腰,才伸手攔了一輛車。

她到醫院時,裴寂已經在急診室外等候。

隻是他等的不是她。

“醫生,棠棠怎麼樣?”

“額頭隻是皮外傷,但她有凝血功能障礙,剛才的出血量比較大,血庫裏的同型血不夠。”

醫生翻看著資料,眉頭微皺。

“她是稀有血型,家屬裏有沒有同血型的人?”

裴寂驟然轉身,看向剛被護士扶過來的許知意。

“她有。”

許知意的心口一沉。

“我今天不能獻血。”

裴寂走到她麵前。

“棠棠需要。”

“我正在發燒,胃底出血,手上的傷也還沒有處理好。”

她的聲音很輕,卻清楚地說出了每一個字。

“現在抽血,我會休克。”

裴寂似乎根本沒有聽進去。

“醫生隻需要抽一點,不會有事。”

“我不能抽。”

這是許知意第一次在他麵前明確拒絕。

裴寂看了她幾秒,眼神一點點冷下來。

“你非要在這種時候和我爭?”

許知意沒有回答。

她已經沒有力氣再解釋自己的身體。

裴寂轉身對醫生說:“她的血型匹配,先抽。”

醫生有些遲疑。

“病人的狀態不適合獻血。”

“她是我妻子。”

裴寂的聲音壓得很低。

“出了問題我負責。”

醫生看了看許知意蒼白的臉,仍舊想要勸阻。

裴寂卻取出手機,撥通了院長的電話。

幾分鐘後,護士將許知意推進了采血室。

粗大的針頭刺入靜脈時,她的手指瞬間蜷縮起來。

紗布滲出新的血色。

血袋裏的液體緩慢增加。

兩百毫升。

四百毫升。

她的視線開始發黑,耳邊的聲音變得遙遠。

護士提醒道:“已經夠了,病人臉色很差,不能再抽。”

裴寂站在玻璃門外,目光一直落在另一邊的急診室。

“再抽一點。”

“先生,不能再抽了。”

“棠棠的情況還沒有穩定。”

許知意聽見了這句話。

她想抬頭,卻連眼皮都變得沉重。

六百毫升之後,身體裏的溫度像被一點點抽空。

她控製不住地發抖,胸口悶得無法呼吸,胃底的出血讓喉嚨裏不斷泛起腥甜。

護士終於停下機器,急忙替她拔針。

許知意的身體向旁邊倒去。

有人喊了幾聲她的名字,沒人回應。

她最後聽見的,是裴寂壓著焦急的聲音。

“醫生,先去看看棠棠醒了沒有。”

意識徹底沉入黑暗前,她忽然想起五年前那場手術。

她躺在冰冷的手術台上等人簽字時,裴寂正在雪地裏陪裴棠堆雪人。

原來五年過去,他仍舊沒有改變。

變的隻是她自己。

許知意醒來時,已經是深夜。

她躺在一張臨時病床上,手背的針管歪在皮膚裏,周圍沒有一個人。

她拔掉針頭,坐起身時,眼前一陣眩暈。

護士從走廊盡頭跑過來,驚訝地問她要去哪。

“回家。”

“你的身體還沒恢複,至少要觀察一晚。”

許知意搖頭。

“那裏沒有人等我。”

她扶著牆走出醫院。

別墅裏依舊燈火通明,裴寂沒有發現她曾經回來過。

許知意在書房裏取下牆上的日曆,撕掉那一頁後,將手指上殘留的紙屑慢慢撚碎。

還有三天。

她把日曆重新掛好,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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