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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

午夜前,許知意獨自進了浴室。

她脫下染血的長裙,將手上的血汙和腿上的塵土一點點洗掉。

熱水落在傷口上時,她的身體輕輕顫抖,卻沒有發出聲音。

腿上的傷口仍在滲血,燒傷的雙手也無法用力。

她花了很長時間,才將自己清理幹淨。

鏡子裏的女人臉色蒼白,眼睛卻異常平靜。

這張臉陪裴寂度過了五年,也替他撐過無數場難堪。

今天之後,她不必再替任何人保持體麵。

許知意回到主臥,從衣櫃深處取出一個文件袋。

這些東西她早已準備好,卻從未讓任何人發現。

五年聯姻協議到期終止確認書。

裴氏名下代持資產的交接清單。

她替裴寂整理過的人脈、項目、應酬記錄,以及所有需要歸還的私人資料。

每一份文件都按照時間和類別整理得清清楚楚。

她沒有拿走裴家任何東西。

連自己的那些首飾,也隻取走了母親留下的一枚舊玉墜。

許知意坐在床邊,將婚戒從指間摘下來。

戒指戴了五年,內側已經被體溫磨得發亮。

她用柔軟的布擦了很多遍,直到戒麵幹淨得沒有一絲指紋。

然後,她把戒指放在床頭櫃中央。

文件袋放在戒指旁邊。

她沒有留下信。

也沒有寫一句告別。

有些話說出口,隻會給對方繼續解釋和挽留的機會。

而她不需要了。

淩晨十二點,遠處鐘聲響起。

五年期限正式結束。

許知意站起身,腿上的傷口因動作再次裂開。

她扶著牆走到窗邊,拉開窗簾。

外麵暴雨傾盆,莊園裏的燈光被雨幕切得模糊不清。

她沒有帶傘。

也沒有回頭看這間住了五年的臥室。

淩晨兩點,一輛黑色越野車停在莊園外。

車門打開,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撐傘走來。

他沒有詢問她為什麼受傷,也沒有對裴家多說一句話,隻是將傘麵穩穩罩在她頭頂。

許知意坐進車裏,身體靠上椅背。

男人遞來一杯溫水,又將準備好的藥袋放在她手邊。

“去機場,還是去醫院?”

許知意看著窗外倒退的雨線。

“先去醫院。”

她的聲音很輕。

“處理完傷口,再去機場。”

男人沒有再問。

車子駛離莊園時,許知意閉上眼睛。

身體的疼痛仍舊清晰,胃裏依然灼燒,手掌和小腿的傷口也沒有停止流血。

可那些疼痛終於不再需要她忍給誰看。

她靠在座椅裏,像是終於卸下了壓在肩頭多年的重量。

車燈消失在夜色盡頭。

第二天清晨,裴寂從客房走出來。

裴棠昨夜忽然說腳疼,他在客房守了一整晚,直到天快亮才替她倒好溫水。

他經過主臥時,仍舊習慣性地推開房門。

“許知意,把我的藍色領帶——”

聲音在看清屋內的瞬間停住。

房間整潔得異乎尋常。

衣櫃裏的衣物已經全部消失,梳妝台空了,抽屜裏那些她常用的藥瓶也不見了。

窗簾被風吹起,床鋪沒有半點淩亂。

仿佛這裏從來沒有住過一個人。

裴寂站在門口,目光落到床頭櫃上。

那枚婚戒安靜地躺在那裏。

戒指旁邊,是一份蓋了章的終止確認書。

他走過去,拿起文件。

紙張上沒有任何情緒,隻有清晰的日期和許知意的簽名。

五年協議,今日終止。

裴寂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,忽然拿出手機撥打她的電話。

“對不起,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。”

他又撥了一遍。

仍舊是同樣的提示。

裴寂轉身衝到樓下,問傭人許知意去了哪裏。

沒有人知道。

監控裏隻能看見淩晨兩點,一個撐著傘的男人陪她走出大門。

她沒有攜帶行李。

沒有留下任何爭執。

也沒有回頭。

裴寂站在空蕩蕩的玄關裏,第一次意識到,許知意不是在和他賭氣,也不是想用離開逼他低頭。

她是真的走了。

他拿出手機給梁森打電話。

“立刻定位知意的手機。”

電話那頭沉默片刻。

“裴總,太太的號碼已經注銷了。”

裴寂的手指驟然收緊。

“護照、銀行卡、出入境記錄,全都查。”

“她把所有賬戶都做了切割,隻留下了一份交接授權。”

裴寂沒有聽完,便掛斷電話。

他重新回到主臥,伸手拿起那枚戒指。

戒指冰冷,貼在掌心,沒有任何溫度。

五年來,他一直認為許知意會永遠站在這裏。

替他整理領帶,替他遮掩緋聞,替他在所有人麵前維護夫妻恩愛。

他甚至沒有想過,她離開之後會去哪裏。

因為在他的認知裏,她不會離開。

可此刻,房間裏連她的氣息都被收拾得幹幹淨淨。

裴寂低頭看著那份文件,胸口像被什麼東西驟然挖空。

他終於感到了一種遲來的恐慌。

不是害怕裴氏丟臉,也不是害怕外界議論。

而是害怕這一次,無論他怎麼命令,怎麼尋找,怎麼補償,都再也沒有人會回到他身邊。

門外,裴棠小心翼翼地喊了一聲。

“哥哥,你在哪裏?”

裴寂沒有回答。

他隻是站在許知意空無一物的房間裏,第一次清楚地看見了自己親手造成的結局。

床頭那枚戒指沒有被帶走。

可它代表的婚姻,也已經被許知意一起留在了這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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