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那天之後,林晚意發起了低燒。
她躺在客房裏,一整天沒有下樓。
沈硯聲隻讓傭人送來退燒藥,卻沒有進門。
林秋月說婚禮前不能沾染晦氣,沈母便讓人把客房周圍的傭人都換成了年輕麵孔,生怕林晚意身上的病氣影響到婚禮。
她沒有爭辯。
藥送來便吃,飯送來便放涼。
到第四天夜裏,沈硯聲終於推開了客房的門。
他身上還帶著樓下宴會後的酒氣,領帶鬆散,手裏端著一杯溫水。
林晚意背對著門,蜷縮在床角。
她剛換過藥,身體虛弱得像一片被反複揉皺的紙。
沈硯聲走到床邊,將水杯放在床頭。
“怎麼還在鬧脾氣?”
她沒有回應。
他坐下,伸手從背後抱住她。
那動作熟悉得讓林晚意瞬間僵硬。
從前他們鬧別扭,沈硯聲總會在夜裏這樣抱住她,然後哄她去吃東西。
可如今他的手臂落在她腰間時,她隻覺得一陣寒意從皮膚底下鑽了出來。
“等婚禮結束,我帶你去海島。”
他的唇貼近她耳後,聲音低沉。
“你不是一直想看藍眼淚嗎?到時候我陪你去。”
林晚意閉著眼,忍住喉嚨裏的幹嘔。
沈硯聲以為她還在生氣,便將她往懷裏帶了帶,手掌順著她的衣擺往裏探。
她本能地掙紮。
動作牽扯到小腹,劇烈的疼痛讓她幾乎喘不上氣。
沈硯聲的手指觸碰到一片濕冷。
他頓了一下,隨即將手抽了出來。
床頭燈被打開。
昏黃燈光下,他看見掌心沾滿暗紅。
那不是新鮮的血,已經凝成了黏稠的顏色,混著藥味和難聞的腥氣。
林晚意下意識拉住被角,遮住自己的身體。
沈硯聲卻沒有問她哪裏不舒服。
他盯著手上的血,眉頭一點點擰緊,像看見了令人作嘔的東西。
“你生理期?”
林晚意沒有說話。
“生理期還把自己弄成這樣?”
他的聲音越來越冷。
“你到底想幹什麼?故意把自己弄得滿身是血,等我來心疼你?”
林晚意抬眼看他。
她臉色蒼白,唇上沒有半點血色。
“我沒有。”
“沒有什麼?”
沈硯聲將手上的血跡擦在紙巾上,動作帶著明顯的嫌棄。
“沒有勾引我,還是沒有故意裝可憐?”
林晚意看著他,忽然覺得眼前這個人很陌生。
他曾經會因為她手上被紙劃破一點口子,連夜開車去買藥。
現在她失去了一個孩子,身體還在出血,他卻隻在意她是否讓自己覺得惡心。
彈幕一片混亂。
【他有潔癖,所以才會生氣。】
【他其實很心疼你,隻是不知道這不是生理期。】
【你快告訴他懷孕的事啊,他知道後一定會後悔的。】
林晚意垂下眼,把被子拉到肩頭。
她沒有告訴他。
因為一旦說出口,這個孩子就會從一條無人知曉的生命,變成沈硯聲遲來的愧疚。
她不願意讓孩子連死後都還要替這個男人證明愛意。
“沈先生以後別進這個房間了。”
她的聲音很輕,卻沒有半點商量。
沈硯聲愣了一下。
“你又在說什麼?”
“我說,以後不用來。”
林晚意看著他,眼底沒有哭意。
“我不想讓你倒胃口。”
男人臉色徹底沉了。
他顯然沒有想到她會順著自己的話說下去。
“林晚意,你別不知好歹。”
“是我不知好歹。”
她慢慢躺下,轉過身去。
“所以你可以放心了,我不會再纏著你。”
沈硯聲站在床邊,手指攥緊又鬆開。
他本該立刻離開,可不知為什麼,站了很久。
直到門外傳來林秋月的聲音。
“硯聲,你還沒回來嗎?”
沈硯聲終於轉身。
“來了。”
他關門時沒有回頭。
林晚意聽見腳步聲漸漸遠去,才從枕頭下摸出那張醫院開具的手術知情書。
紙張邊緣被她壓出細密的折痕。
她沒有撕掉,也沒有丟棄。
隻是將它重新放回枕頭底下。
有些事實不需要被聽見。
它們隻需要在某一天,被完完整整地留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