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婚禮前兩天,沈家設了家宴。
沈父沈母、林家父母,還有幾位關係親近的長輩都被請到了別墅。
所有人都在討論婚禮當天的流程。
林晚意被安排在最末席,位置靠近落地窗,身邊沒有人,也沒有炭火。
她穿了一條深色長裙,衣料厚重,勉強遮住了臉上的蒼白。
手指上的傷口已經結痂,卻因為沒有及時處理,腫得無法彎曲。
她端起水杯時,杯壁輕輕磕在桌沿上。
沈硯聲坐在主位,聽見聲音後抬眼看了她一下。
那一眼很短,短到像隻是確認她還在。
林秋月坐在他旁邊,手裏捧著一盞溫水,臉上帶著剛剛睡醒般的柔弱。
她翻著婚禮流程冊,忽然笑道:“妹妹,那天你替我提裙子,可以走慢一點嗎?我怕你又故意踩到我的鞋。”
林晚意沒有回答。
她低頭夾了一塊清蒸魚,胃裏便先泛起一陣翻湧。
林秋月看見她的動作,忽然讓傭人取來一瓶烈酒。
“晚意,今天大家都在,姐姐敬你一杯。”
酒杯裏加了幾塊冰,碰撞時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她又夾了一隻剛從冰盤裏取出來的生蠔,放在白瓷碟裏,端到林晚意麵前。
“你以前不是最會照顧人嗎?先敬硯聲一杯,感謝他這半年替我操心。”
餐桌上的目光紛紛落過來。
林母張了張嘴,似乎想提醒女兒身體不好,卻被沈母一個眼神壓了回去。
林晚意盯著那杯酒。
她知道自己不能喝。
術後出血一直沒有停,醫生交代過,冰冷和酒精都會刺激身體。
她沒有伸手。
林秋月的眼眶立刻紅了。
“是不是我讓你不高興了?如果你不願意,姐姐不逼你。”
她說著要把酒杯收回去,手腕卻故意一抖,冰酒灑濕了桌布。
沈硯聲的臉色沉了下來。
“林晚意。”
她抬頭。
他已經走到她麵前,手掌扣住她的肩膀,將她固定在椅背上。
力道並不至於留下傷痕,卻讓她剛剛恢複的身體無法動彈。
“她敬你酒,是給你麵子。”
“我不能喝。”
林晚意說完,沈硯聲的眼神便徹底冷了。
“不能喝,還是不想喝?”
她沒有解釋。
解釋過一次就夠了。
她說自己在醫院,他不信。
她說自己疼,他隻覺得她在爭寵。
說得再多,也不會改變他的選擇。
沈硯聲將酒杯推到她麵前。
“喝下去。”
林晚意看著滿桌的人。
沒人替她說話。
林父低著頭,林母攥著手帕,沈母正柔聲哄林秋月,仿佛這隻是姐妹之間的小摩擦。
彈幕瘋狂滾動。
【他不知道你不能喝,隻是怕姐姐難堪。】
【喝一杯而已,別在這種場合讓他下不來台。】
【他全程都在看你的臉色,心裏其實很擔心。】
林晚意伸手端起酒杯。
冰塊貼著杯壁,寒意透過玻璃傳進掌心。
她仰頭喝下去時,烈酒像一條燒紅的線,從喉嚨一路灼進胃裏。
剛咽完,腹中驟然一陣痙攣。
她手指發緊,杯子從掌心滑落,摔在地上碎成數片。
林秋月適時地驚呼一聲。
沈硯聲立即俯身護住她,仿佛地上的碎瓷片會刺傷她。
“你怎麼回事?”
林晚意彎下腰,手掌死死壓住小腹。
鮮血從裙擺下滲出來,起初隻是一點暗色,隨後迅速擴大。
她想站起來離開,可腿軟得沒有力氣。
林秋月低頭看見那片血,臉上閃過一瞬驚慌,隨即又輕聲道:“是不是我讓妹妹不舒服了?要不我不辦婚禮了。”
沈硯聲抬頭看向林晚意,眼裏隻剩下壓抑的怒火。
“你非要這樣嗎?”
林晚意的耳邊嗡嗡作響。
她甚至聽不清別人正在說什麼,隻能感受到血從身體裏一點點流失,像有人把她殘存的力氣也一並抽走。
沈硯聲扶起林秋月,冷聲吩咐傭人。
“先送秋月回房。”
林晚意靠著椅背,緩慢地抬起眼。
“我需要去醫院。”
聲音很輕。
沈硯聲卻以為她在故意裝腔作勢。
“家宴還沒結束,你別再鬧了。”
他把林秋月護在身側,甚至沒有回頭看她。
“就喝一杯酒,別把自己說得像快死了一樣。”
林晚意望著他的背影,忽然失去了求救的力氣。
她用一隻手撐住桌沿,另一隻手捂著腹部,一步一步往門外走。
走到門口時,眼前猛地一黑。
她跪倒在地,額頭撞上冰冷的地磚。
身後傳來林秋月輕柔的聲音。
“硯聲,蛋糕是不是要現在切?”
男人應了一聲。
那聲音溫和,帶著她已經很久沒有得到過的耐心。
林晚意閉了閉眼。
過了很久,她才扶著門框站起來,獨自走進夜色裏。
這一次,她沒有等任何人來扶。
她隻想先把自己從這具已經疼到麻木的身體裏,拖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