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訂婚宴當天,裴晏修將許明珠抱進老宅化妝室。
她腳踝腫得無法落地,手臂上的傷也被重新纏好。
一路上,賓客不斷誇讚裴晏修體貼,稱他對一個失聰多年的未婚妻仍舊不離不棄,是難得的深情。
許明珠靠在他懷裏,聽著那些讚美,隻覺得每一個字都像貼在皮膚上的薄刀。
化妝師替她整理頭發時,裴晏修親自拿出戒指。
她的手指因為燙傷和藥物反應有些腫,戒指套到一半便卡住了。
金屬邊緣磨破指節,血珠從皮膚裏滲出來。
裴晏修立刻停下,低頭替她清理傷口。
他用棉簽擦得很慢,又低頭吻了吻她的指尖。
“疼就告訴我。”
他以為她聽不見,隻能用手語表達。
許明珠垂著眼,沒有回應。
手機在桌麵上連續震動。
裴晏修轉身去看,溫寧發來一張照片。
她已經換好妝,身後掛著那件屬於許明珠的嫁衣。
消息裏全是勸他停止計劃的話,說她不想繼續傷害明珠,說她寧可帶著遺憾離開。
緊接著,另一張照片跳了出來。
溫寧咳出的血染紅了紙巾。
裴晏修看了很久,最終將手機扣在桌上。
他沒有取消宴會。
隻是走到休息區,端來一杯蜂蜜水。
許明珠透過鏡子,看見他背對著自己拆開藥片。
藥片被碾碎,落入杯底。
他回身時,臉上已經重新恢複溫柔。
“醫生開的止痛藥,喝一點,腳就不會這麼疼。”
許明珠沒有伸手。
裴晏修便在她麵前蹲下,像過去哄她吃藥那樣,一手托住杯底,一手輕輕碰了碰她的發頂。
他看她的眼神專注得近乎虔誠。
如果不是她親耳聽見過書房裏的計劃,或許她仍會被這份溫柔騙過去。
她接過杯子,慢慢喝了幾口。
藥效來得比她想象中更快。
胃部開始痙攣,耳朵裏重新響起尖銳的蜂鳴,眼前的人影被拉成重疊的兩道。
裴晏修接住她軟下去的身體,將她抱進休息室。
許明珠死死掐住手臂上的傷口,用疼痛撐住最後一點清醒。
她閉上眼,任由自己被放在床上。
房門很快被推開。
父母、哥哥和溫寧一起走了進來。
溫寧已經換上她設計的嫁衣,母親替她戴好珍珠頭冠,父親站在門口確認賓客是否入席。
許承嶼拉上厚重的簾子,把真正的新娘藏在休息室深處。
裴晏修走到床邊,握住許明珠戴戒指的手。
他一點點將戒指往外取。
她的指節已經腫脹,戒指劃破傷口時,疼痛幾乎讓她當場睜眼。
鮮血順著指縫流入掌心。
裴晏修卻沒有察覺她的顫抖,隻以為藥效已經完全發揮。
他取下戒指,轉身將它套在溫寧手上。
“隻借給她一個晚上。”
他俯身吻了吻許明珠的額頭。
“明天醒來,我還是會照顧你一輩子。”
許母低聲問,如果她醒來發現戒指不見了怎麼辦。
裴晏修語氣平靜。
“她不會真正離開我。”
他相信她的失聰讓她依賴自己,也相信七年的感情足以抵消今晚的欺騙。
所有人離開後,許明珠才撐著床沿坐起來。
她趴在洗手台邊,將胃裏的藥水全部吐出,又用冷水一遍遍衝洗臉頰。
宴會廳裏的音樂透過牆壁傳來。
主持人正在邀請新郎和新娘入場。
許明珠扶著牆站起身,腳踝疼得幾乎無法承重。
她沒有揭穿他們,也沒有阻止他們。
她隻是拖著受傷的身體,走向休息室外的暗門。
她想親眼看看,裴晏修會如何迎娶那個毀掉她一生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