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許明珠沒有走進賓客視線。
她扶著牆,停在宴會廳後方厚重的幕布後。
從那裏看出去,整個儀式台都清晰可見。
溫寧披著她的頭紗,穿著改過尺寸的嫁衣,由許父親自牽上紅毯。
許母站在台下,眼裏含著淚。
許承嶼則站在裴晏修身旁,將溫寧的手鄭重交過去。
這一幕像一場真正的婚禮。
隻是新娘的位置被換了。
許明珠的手臂纏著滲血的紗布,腳踝腫脹得無法落地,耳邊的血已經流進衣領。
沒有人發現她站在幕布後。
主持人詢問裴晏修是否願意迎娶眼前的人。
裴晏修握住溫寧的手,沒有任何猶豫。
他看著她的目光裏沒有愧疚,也沒有遲疑,隻有許明珠從未見過的滿足。
他說自己曾經以為,責任可以替代愛情。
他說直到溫寧病重,才明白有些遺憾不能拖到來世。
他說,自己真正想娶的人一直就在眼前。
他說,如果生命注定短暫,至少要讓溫寧擁有一個完整的今天。
許明珠站在幕布後,聽見那些她等待了七年的話。
裴晏修向她求婚時,隻說會負責,會照顧她,會陪她走完餘生。
他從未說過,她是自己最想娶的人。
原來他給她的是安穩。
給溫寧的,才是心甘情願。
交換戒指時,溫寧故意抬起戴著戒指的手。
頭紗被掌風掀起一角,她隔著人群準確看向幕布後的許明珠。
她早就知道她在那裏。
溫寧沒有驚慌,反而踮起腳吻住裴晏修。
掌聲和禮炮同時炸開。
強烈的聲音刺入許明珠耳中,她眼前一黑,耳廓再次滲出血跡。
她摳住幕布,指甲深深陷進掌心,才勉強沒有倒下。
裴晏修像是察覺了動靜,回頭望了一眼。
溫寧卻在此刻咳嗽起來。
他立刻收回視線,將她抱進懷裏。
又一次,他選擇了她。
儀式結束後,溫寧獨自回到休息室。
她以為許明珠仍舊昏睡在床上,便收起了臉上的柔弱。
“你擁有了他七年,也該把今天讓給我。”
她站在床邊,低聲說出當年的真相。
她承認自己那天並不是完全失控。
她明明看見了許明珠,也有時間轉動方向盤。
可嫉妒讓她遲疑了。
她還說,自己越是拒絕,裴晏修越會覺得她善良,越會主動替她爭取。
“我不是非要你死,我隻是不能看著你繼續擁有他。”
溫寧說完,換下嫁衣,離開了休息室。
裴晏修隨後進來。
許明珠重新躺回床上,裝作剛從藥效裏醒來。
他替她擦掉耳邊的血,將那枚被溫寧戴過的戒指重新套回她手上。
戒指磨過傷口,疼得她指尖發冷。
裴晏修用手語告訴她,訂婚儀式因為她身體不適臨時推遲,外麵的動靜隻是賓客在配合安排。
他抱住她,承諾會補給她一場更盛大的婚禮。
他還說,等她休養好,他們便提前結婚。
他始終沒有想過,她可能已經不要他。
溫寧病情再次惡化的消息傳來後,他吻了吻許明珠的額頭,轉身離開。
房門合上。
許明珠睜開眼,將戒指從手指上取下,放在桌麵的訂婚誓詞旁。
她沒有寫控訴,也沒有留下解釋。
她隻是簽好了解除婚約的文件,將自己的證件、銀行卡和那枚母親留下的平安符收進包裏。
這是她第一次在沒有裴晏修陪同的情況下,替自己做決定。
後門外,提前聯係好的車已經停下。
許明珠換掉沾血的禮服,穿上普通長裙,扶著牆,一步一步走過服務通道。
腳踝每動一下都像被鈍刀剖開。
她卻沒有回頭。
宴會廳裏,裴晏修還在安慰溫寧。
許母正吩咐傭人收起嫁衣,準備等她醒來後繼續編造解釋。
許承嶼甚至篤定地說,她離不開他們,也不可能真的舍棄這個家。
沒有人注意到後門被推開。
許明珠坐進車裏。
車輛啟動前,她最後看了一眼燈火通明的裴家老宅。
那裏有她愛過七年的男人,有她依賴了二十多年的親人,也有一個奪走她聽力和人生的人。
她收回視線,任由車子駛離。
裴晏修還以為她正在休息室裏等他。
他不知道,許明珠已經離開了這場婚禮。
這一次,不是他鬆開了她的手。
是她親手放開了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