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禮服館的經理見到許明珠時，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。

她沒有拆穿，隻說想提前確認訂婚流程。

裴晏修陪在旁邊，替她擋開擁擠的人群，手掌始終護在她腰後。

旁人都誇他體貼。

許明珠卻知道，這隻手既能護住她，也能將她推向一場早已被安排好的騙局。

工作人員帶她去試備用禮服。

那件禮服比她的尺寸小了一碼，腰封收得極緊，剛套上去便勒住肋骨。

她手臂上的燙傷被袖口反複摩擦，疼痛順著皮膚往骨頭裏鑽。

工作人員解釋，正式禮服正在做最後調整，備用款隻是臨時應急。

許明珠沒有回應。

她從鏡子裏看見另一間試衣室的門打開。

溫寧披著她設計的嫁衣走了出來。

嫁衣的原款腰間繡著細密的珍珠紋樣，代表她名字裏的“明珠”。

如今那片紋樣已經被拆掉，換成了大片海棠。

那是溫寧最喜歡的花。

裙腰也按照溫寧的尺寸重新收過，根本不像臨時借用。

溫寧看見她，立刻拎著裙擺走來，眼神裏滿是慌亂。

“他們說要試一下明天的效果，我隻是配合工作人員。”

許明珠看向她發間的珍珠頭冠，沒有說話。

溫寧的手指微微抬起，像是故意讓她看清那些珍珠。

裴晏修來到許明珠麵前，蹲下替她整理裙角。

他見她臉色發白，立即用手語問她是不是不舒服。

許明珠指了指腰側。

裴晏修立刻吩咐工作人員放鬆腰封，動作熟練得像是在照顧一個真正重要的人。

可他起身後，便走到經理身旁低聲交代。

明天先讓許明珠穿備用禮服露麵，等她服藥睡著，再把溫寧換上正式禮服完成流程。

經理連連點頭。

許明珠站在他們不遠處，甚至能聽見衣料被挪動時細碎的摩擦聲。

裴晏修回來後，重新替她整理耳邊的碎發。

他不知道，她已經將他剛剛說過的每一個字都聽進去了。

彩排被安排在宴會廳。

許明珠的聽力剛恢複，耳道對聲音十分敏感。

工作人員沒有提前通知，便突然開啟音響測試。

刺耳的嘯聲從四麵八方壓過來。

她的腦中像被尖銳的針紮穿，耳膜一陣陣抽痛，眼前迅速發黑。

她不能捂耳朵，也不能表現出自己聽見了。

隻能死死揪住裙擺，任由眩暈將身體一點點拖向失控。

裴晏修最先發現她站不穩。

他握住她的手腕，準備將她抱離舞台。

就在此時，溫寧忽然彎腰咳嗽。

鮮血落在她白色的手帕上，隨後整個人朝地麵倒去。

裴晏修的手指在許明珠腕間停頓了一瞬。

那一瞬間很短，卻足夠她看清。

下一秒，他鬆開了她。

許明珠失去支撐，肩膀撞上舞台邊緣，腳踝在落地時扭成一個不自然的角度。

額頭擦過裝飾架，耳邊的疼痛驟然加劇，溫熱的血順著臉側流下來。

而裴晏修已經抱起了溫寧。

所有人圍在他身邊，沒有人注意到許明珠被摔在舞台下方。

她試著撐起身體，腳踝卻疼得無法發力。

直到工作人員發現血跡，裴晏修才回過頭。

他的臉色終於變了，衝過來將她抱起。

一路上，他不斷用手語向她解釋自己不是故意的，隻是擔心溫寧突然昏迷。

許明珠靠在他懷裏，聽見他的心跳急促而有力。

七年來，她第一次真正聽見這個人的心跳。

可她忽然無法確定，它究竟是在為誰慌亂。

檢查結果出來後，醫生告訴她，聽覺神經正在恢複，但二次刺激已經造成損傷。

如果繼續疲勞，或者服用不合適的鎮靜藥，聽力很可能再次退回原點。

裴晏修站在門外，詢問醫生明天是否還能繼續訂婚流程。

醫生說她最好休息。

裴晏修沉默片刻，隻問是否能減少她需要出場的環節。

許明珠坐在簾幕後，聽見了這句話。

她的傷沒有讓他取消計劃，隻讓他調整了騙局的流程。

她終於明白，自己的痛苦不是阻礙。

在他們眼裏，那甚至能成為最好的掩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