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陸沉舟把沈知微接回陸宅後,第一件事不是讓醫生給她檢查,而是告訴她沈明珠要搬進來。
沈明珠看中了二樓采光最好的房間。
那是他們的嬰兒房。
沈知微推開門時,牆上的星星燈還亮著,天花板上那片手工貼出的星空也沒有拆掉。
窗邊的木馬是陸沉舟親自磨出來的,木頭邊緣被他打磨得很平整。
嬰兒床旁邊掛著銀鈴,輕輕一碰,就會發出細碎的聲響。
床頭還貼著最後一次產檢時拍下的照片。
沈明珠站在門口,手指輕輕撫過牆麵。
“我不能做母親了,看見這些東西就會難受。”
她轉過身。
“這間房,應該還給我。”
陸沉舟站在沈明珠身後,沒有立刻答應。
沈知微以為他至少會記得這間房意味著什麼。
可幾秒後,他還是點了頭。
“重新改成畫室吧。”
傭人進來搬東西時,沈明珠又提出一個要求。
“讓姐姐親手拆。”
“否則我會覺得她故意把房間留給我,是在炫耀她曾經擁有過的東西。”
陸沉舟看向沈知微。
“知微,聽話。”
沈知微眼眶通紅,沒有說話,走進了房間。
算了,反正她已經準備離開了,這些東西有沒有已經不重要了。
第一件被拆下來的,是牆角那串星星燈。
她踩上梯子時,陸沉舟站在門邊接電話。
沈明珠伸手扶住梯腳,臉上掛著溫順的笑。
“姐姐,你小心一點。”
沈知微剛伸手去夠天花板上的星星,沈明珠忽然鬆開了手。
梯子向後一滑,沈知微整個人失去平衡,腹部重重撞上嬰兒床的邊緣。
尚未愈合的傷口驟然裂開,疼痛從小腹一路衝到胸口。
陸沉舟聽見聲音,轉身朝沈知微衝來。
可沈明珠也在同一時間向後倒去。
他離沈明珠更近,幾乎是本能地伸手接住了她。
沈明珠靠在陸沉舟懷裏,聲音輕得發顫。
“我隻是扶了一下梯子,姐姐自己沒有站穩。”
陸沉舟沒有看她。
他抱著沈明珠站穩,隻讓傭人送沈知微去處理傷口。
混亂之中,搬運工拆開了嬰兒床。
一個小木盒從床底掉了出來,落在地上。
那裏麵裝著孩子的一小撮骨灰,還有一塊刻著名字的木牌。
沈明珠抬腳踩住木盒。
鞋跟落下時,盒蓋裂開了。
沈知微顧不上身上的傷,撲過去搶。
沈明珠卻彎腰將木盒踢進旁邊的廢料桶裏。
桶中裝滿了未幹的油漆。
沈知微跪在地上伸手去撈,顏料立刻浸進傷口,灼燒般的疼讓她整條手臂都在發抖。
陸沉舟從身後拽住她。
“這些東西,不值得你這樣傷自己。”
沈知微死死攥著桶沿。
“那是我孩子的骨灰!”
陸沉舟沒有回答。
沈知微抬起臉,第一次直視他。
“孩子死了,對你來說也不重要是嗎?”
空氣靜了下來。
沈明珠站在一旁,嘴角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。
陸沉舟卻隻是把沈知微從地上抱起來。
“先處理傷口。”
他親自替沈知微清理掌心。
藥水碰到裂開的皮肉時,沈知微疼得縮了一下。
陸沉舟停住動作,低頭吹了吹。
他耐心安撫她:“等第十八件歸還以後,沈明珠就不會再鬧,到時候我們換一棟房子,重新布置嬰兒房,再要一個孩子。”
沈知微看著他低垂的眉眼。
“如果她還是不允許我做母親呢?”
“不會。”
陸沉舟回答得篤定。
“她隻是需要一個補償。”
沈知微沒有再問。
陸沉舟離開後,她從廢料桶裏找到那塊被顏料染臟的姓名牌。
木牌邊緣已經裂了一道縫,字跡卻還清楚。
沈知微用濕巾一點點擦掉上麵的顏色,將它放進隨身的手包裏。
這是她唯一要留下的東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