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急診室的燈照得人睜不開眼。
醫生拿著檢查報告走進來,臉色很沉。
“宋女士,你的慢性心衰已經惡化。昨天發病後拖延太久,心肌受損不可逆。”
他把報告放在我麵前。
“按照現在的情況,最多還有一個月。”
我低頭看著診斷結果,沒有哭。
醫生似乎不忍心,又問:
“你丈夫呢?從昨晚到現在,怎麼一直沒有家屬過來?”
“他不知道。”
“病曆上留的緊急聯係人是他,我們之前也聯係過,可他的電話打不通。”
醫生停了停。
“你這種情況不能再獨處。現在住院,我們盡量想辦法。”
我搖頭。
“不開刀,也不住院。”
賬戶裏隻剩幾千塊。
周嶼的工資卡從來不交給我。他說男人在外麵要有體麵,家裏的錢夠用就行。
所謂夠用,是買菜、交水電,還有替全家準備節日禮物。
醫生勸了很久,最後隻能讓我簽下放棄住院的文件。
離開醫院時,我把病危診斷書折好,放進外套口袋。
第二天中午,我回到家。
剛打開門,便聞到雞湯的味道。
周嶼穿著居家服從廚房出來,手裏端著一個燉盅。
看到我,他快步上前,伸手要摟我的肩。
“瑤瑤,昨晚跑去哪兒了?”
我避開他的手。
他動作僵住,隨後又笑了。
“還在生氣?”
“我都說了,氣大傷身。你看你臉色多差。”
他把燉盅放到桌上,替我拉開椅子。
“我特意買了老母雞,燉了一上午。坐下來喝點,就當我給你賠罪。”
桌上放著用過的碗。
碗底沾著口紅印。
我看向他。
周嶼解釋得很自然。
“晚晚早上沒胃口,我先讓她嘗了幾口。鍋裏還有,夠你喝。”
見我沒動,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個絲絨盒子。
裏麵是我兩個月前看中的項鏈。
那天我在櫥窗前多看了一會兒,他便說家裏開銷大,讓我別買沒用的東西。
現在項鏈出現在我麵前,搭扣處卻纏著一根長發。
“來,這是給你的。”
周嶼把盒子遞過來。
“晚晚昨天好奇,借過去戴了一晚。她已經還回來了,你別那麼小氣。”
我沒有接。
他拉起我的手,想把盒子放進掌心。
“瑤瑤,我一直記得你喜歡什麼。昨天隻是特殊情況,我不能讓晚晚一個人過節。”
“戴上項鏈,昨晚的事就算翻篇。”
我抽回手,走向臥室。
周嶼跟在身後,語氣透著無奈,還有一絲厭煩。
“你又怎麼了?”
主臥的門沒有關。
床上放著溫晚晚的睡衣,梳妝台上多了一套護膚品。我的枕頭落在地上,溫晚晚的發圈套在周嶼常用的水杯上。
床頭還擺著他們在山頂拍的合照。
我彎腰撿起自己的枕頭。
周嶼靠在門邊,沒有覺得哪裏不對。
“昨晚回來太晚,晚晚吹了風。次臥太冷,我怕她生病,就讓她睡在主臥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在旁邊照顧她。”
他回答得坦然。
“她半夜做噩夢,一直抓著我的手不放。我是她唯一信任的人,總不能把她扔下。”
周嶼走過來,按住我的肩。
“瑤瑤,你最善良,也最懂事。你一定能理解,對不對?”
從前他每次這樣說,我都會逼自己退讓。
因為不理解,就是我不善良。
我看著他的眼睛,點了點頭。
“好,我理解。”
周嶼怔了一下,隨即露出滿意的笑。
他摸了摸我的頭。
“這才是我的好妻子。”
隔壁突然傳來玻璃碎裂的聲音。
溫晚晚尖叫起來。
“周大哥,我的手流血了!”
周嶼臉色驟變,轉身衝了出去。
他沒有問我昨晚去了哪裏,也沒發現我的手腕還貼著醫院的留置針膠布。
我關上主臥的門,拿出行李箱。
衣櫃裏的衣服很少。
收拾完,也不過一個箱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