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把衣服一件件放進行李箱。
每彎一次腰,胸口都會悶痛。
我隻能停下來,扶著床沿喘幾口氣,再繼續收拾。
門被推開時,我剛把證件裝進包裏。
溫晚晚穿著周嶼的白襯衫站在門口。
襯衫下擺蓋到她的大腿,領口鬆開兩顆扣子。
她手上沒有傷,隻貼著一張創可貼。
“嫂子,真要走啊?”
她走進來,隨手翻了翻我的衣服。
“周大哥說你在鬧脾氣。他說你離不開他,最多三天就會自己回來。”
我拉上行李箱的內層拉鏈,沒有理她。
溫晚晚擋在我麵前。
“其實周大哥心裏有你,隻是他更在意我。”
“我爸爸臨終前把我托付給他。他答應過,要一輩子照顧我。就憑這一點,你永遠爭不過。”
我繞開她,去拿桌上的水。
她臉上的笑淡了。
“你裝什麼清高?”
“以前不是很喜歡問周大哥到底愛誰嗎?”
“現在我告訴你,他昨晚抱著我睡的。我說害怕,他就整夜沒有鬆手。”
我仍舊沒有回答。
溫晚晚看見床頭櫃上的藥瓶,拿起來晃了晃。
“這就是你的心臟病藥?”
我伸手去拿。
她往後退了一步,拔開瓶塞。
十幾粒救心丸全被倒進垃圾桶。
她抽出兩張紙巾蓋在上麵,又將喝剩的水倒進去。白色藥丸很快化成一團。
“溫晚晚,你想怎麼樣?”
“幾粒藥而已,這麼緊張做什麼?”
她壓低聲音。
“你不是總拿心臟病嚇唬周大哥嗎?沒有藥,我倒想看看你能裝到什麼時候。”
我情緒一旦激動,胸口就開始發緊。
伸手去扶桌子時,溫晚晚突然抓住我的手腕,大聲喊:
“嫂子,你別推我!”
下一秒,她主動向後倒去。
身體落在地毯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
周嶼衝進來時,看到的正是她坐在地上哭,而我站在垃圾桶旁。
“晚晚!”
他迅速把她抱起來。
“傷到哪裏了?”
溫晚晚縮進他懷裏,哭得發抖。
“我隻是想幫嫂子收拾行李。她可能還在怪我昨晚睡了主臥,突然推了我。”
周嶼抬頭看我。
那雙總是含著溫柔的眼睛,此刻隻剩責備。
“宋瑤,你有什麼不滿衝我來,為什麼要對一個病人動手?”
“我沒有推她。”
“難道晚晚會拿這種事撒謊?”
他聲音不高,卻句句都在給我定罪。
“你明知道她有抑鬱症,還這樣刺激她。你的底線在哪裏?”
胸口的疼驟然加重。
我按住心臟,呼吸變得急促。
“藥......”
我看向垃圾桶。
“她把我的藥倒了。”
溫晚晚哭著搖頭。
“我沒有。嫂子,你不能為了趕我走,什麼話都說。”
周嶼順著我的視線看了一眼。
紙巾蓋住了藥,他連翻開確認都不肯。
“夠了。”
他把溫晚晚護到身後。
“每次做錯事,你就裝病。你不覺得難看嗎?”
我想走過去撿藥,身體卻失去力氣,向前倒去。
周嶼以為我要拉溫晚晚,抬手推在我的肩上。
“別再碰她!”
我向後摔去。
後腦重重撞上床頭櫃的尖角。
耳邊轟鳴了一聲,溫熱的血順著脖頸往下流。
心臟的跳動慢得可怕,視線也開始發黑。
周嶼沒有過來扶我。
他蹲在溫晚晚身邊,仔細查看她貼著創可貼的手。
“疼不疼?我帶你去醫院。”
溫晚晚靠著他的肩,小聲說:
“周大哥,嫂子好像流血了。”
周嶼背對著我,語氣冷淡。
“不用管。她知道輕重。”
我抓著櫃角站起來。
手指摸到外套口袋裏的診斷書,紙張被沾血的手染紅。
我摘下無名指上的婚戒。
戴了五年的戒指已經勒進肉裏,取下來時,指根被磨出一道血痕。
“周嶼。”
他沒有回頭。
“又怎麼了?”
我把婚戒和診斷書砸向他的後背。
戒指落進櫃子與牆壁的縫隙,折起來的診斷書掉在窗簾後。
周嶼隻皺了皺眉。
“你冷靜幾天也好。等你想明白,向晚晚道個歉,我會接你回來。”
他仍舊認為,我不會真的離開。
我拖起行李箱,從他身邊走過。
經過客廳時,牆上剛掛起那張中秋全家福。
所有人都在笑。
唯獨沒有我。
我打開大門,周嶼的聲音從臥室傳來。
“晚上降溫,鬧夠了就早點回來。”
我沒有停下。
大門在身後沉沉合上。
呼吸越來越急,眼前的樓梯也開始重疊。
我掏出手機想撥打120。
手機從掌心滑落,摔在台階上。
樓梯上方的家門,還能隱約聽見裏麵的聲音。
是周嶼的腳步聲,好像還在為溫晚晚忙碌著。
我重重倒在冰冷的樓梯拐角,拚盡最後一點力氣,緊緊握住了手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