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照孽鏡之後,還要過引魂橋。
橋下是忘川最深處。
每走一步,惡魂便會撕下一縷執念。
尋常鬼仙有魂燈護體,並不會真的受傷。
可我的魂燈已經碎了。
踏上第一塊石板時,橋下便伸出無數隻手。
它們沒有撕走執念。
而是在撕我的魂。
我踉蹌跪下,手指穿過橋麵,竟變得半透明。
青蘿就在前方。
她回頭看見,臉色一變。
“閻君,帝姬的手——”
哥哥大步走來。
我以為他終於發現了。
他卻脫下外袍,罩在我身上,遮住我逐漸透明的身體。
“凝實魂體。”
我茫然地看著他。
他壓低聲音。
“這麼多人看著,別丟地府的臉。”
我試著調動陰氣。
魂海中卻隻剩一片廢墟。
指尖剛凝實,又迅速散開。
哥哥等了片刻,耐心耗盡。
“青蘿在人間隻修煉了七年,都能穩住魂體。”
“你生來就是帝姬,怎麼連這點事都做不到?”
旁邊有人小聲嘀咕。
“是不是見閻君護著青蘿,故意學人家魂魄不穩?”
“這爭寵的手段也太低了。”
哥哥聽見後,臉色越發難看。
他一把將我從地上拽起來。
“走。”
“別再耽誤時辰。”
我的手腕被他握住。
奇怪的是,我竟想不起他是誰。
隻覺得這個人掌心很暖。
過去似乎也有人這樣牽過我。
可那段記憶,已經被照孽鏡吞掉了。
走到橋中央時,一隻惡魂突然撲向青蘿。
她閃避不及,險些跌下忘川。
我本能地伸手拉住她。
惡魂趁機咬上我的肩膀,硬生生撕走一片殘魂。
我沒有血可流。
肩膀上隻缺了一塊,露出裏麵黯淡的魂光。
青蘿看得渾身發抖。
“她真的受傷了!”
“閻君,你快看!”
哥哥轉過頭。
可外袍恰好蓋住我的傷處。
他隻看見我和青蘿同時倒在地上。
下一刻,他先扶起了青蘿。
“有沒有碰到忘川水?”
青蘿急得推開他。
“不是我。”
“是帝姬救了我!”
哥哥動作一頓。
我以為他至少會看我一眼。
可周圍已經有人開口:
“青蘿姑娘真善良。”
“帝姬剛才明明想推她,她還替帝姬說話。”
哥哥看向我,眼神冷得嚇人。
“蒼蘅。”
“受封大典,不是你發脾氣的地方。”
我聽不懂他為何生氣。
隻覺得好累。
我拉住他的袖口,想讓他帶我離開。
他卻誤會了。
“到了現在,還想退出?”
“護魂令已經被我收走,你別費心了。”
我看著他袖中的銀光,忽然覺得那東西很重要。
可我已經忘了,它究竟能救誰。
謝無妄在橋下瘋了一樣砸著結界。
“她的魂體在消失!”
“燼淵,你睜眼看看!”
哥哥頭也沒回。
“過了引魂橋,我自然會讓你檢查。”
他鬆開手,命鬼差扶住青蘿。
隨後冷聲催我:
“還剩七步。”
“自己走完。”
我一步一步向前。
第六步時,聽覺開始消失。
第七步落下,整個世界徹底安靜。
我終於走到橋對岸。
哥哥似乎對我說了什麼。
我看不見,也聽不見。
隻看見他的嘴唇開合。
我猜,他大概是在誇我。
於是我衝他彎了彎眼睛。
哥哥卻猛地沉下臉。
因為他說的是:
“蒼蘅,青蘿差點被你害死。”
“你還有臉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