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認子宴定在三日後。
謝臨川廣發請帖,幾乎請遍了京中權貴。
對外隻說承安是陣亡舊部的遺孤。
他感念舊部忠義,欲將其收作義子。
侯府許久沒有辦過喜事。
下人們忙著掛燈結彩,連祠堂都重新修整了一遍。
柳雲娘也換下素衣,戴上謝臨川送她的珍珠頭麵。
那套頭麵,我曾在賬冊上見過。
價值三千兩。
謝臨川當年卻告訴我,北地災荒,侯府上下應當節儉。
宴席前一日,承安忽然腹痛不止。
大夫從他的點心中驗出了夾竹桃汁。
很快,又有人從我的藥櫃裏找到了同樣的東西。
族老們聞訊趕來。
柳雲娘抱著孩子跪在地上,哭得幾度昏厥。
謝臨川坐在床邊,臉色陰沉得可怕。
“藥不是我的。”
我隻說了一句。
他便疲憊地閉上眼。
“我知道不是你。”
心口剛有一絲鬆動,便聽見他繼續說道:
“可毒物畢竟是從你的院子裏搜出來的。”
“認子宴在即,此事若傳出去,承安這一輩子都要背著來路不正、主母不容的汙名。”
我看著他。
“所以呢?”
謝臨川避開了我的目光。
“你暫且認下管教不嚴的過錯。”
“等宴席結束,我自會查清真相,還你清白。”
他明明相信我。
卻仍舊選擇讓我背下罪名。
因為在他眼裏,我是明媒正娶的侯夫人。
受一點委屈也無所謂。
可承安不同。
那個孩子的前程,容不得半點汙跡。
“好。”
我答應得太快,謝臨川反而愣住。
“這兩日你先去祠堂靜一靜。”
“知蘅,我不是罰你,隻是想讓族老們安心。”
我點頭。
經過柳雲娘身側時,她抬眼看我。
那雙含淚的眸中,有一閃而過的得意。
入夜後,祠堂的門被人從外麵落了鎖。
我坐在冰冷的蒲團上,看著謝家列祖列宗的牌位。
嫁進侯府那年,我也曾跪在這裏。
謝臨川握著我的手,對著滿堂先祖發誓,此生絕不負我。
如今不過十年。
他便要我跪在同一個地方,為他的外室和親生子承擔罪名。
後半夜,門外忽然傳來細碎響動。
一股刺鼻的火油味鑽入鼻腔。
我猛地起身。
下一刻,火光從窗紙外躥了起來。
“來人!”
我用力拍門,外麵卻無人應答。
火舌沿著木梁迅速蔓延。
濃煙灌進喉嚨,我扯下衣袖捂住口鼻,肩膀卻還是被落下的火木砸中。
意識漸漸模糊時,祠堂大門傳來一聲巨響。
一道熟悉的身影衝進火中,將我抱了起來。
“阿蘅!”
我聽見兄長發顫的聲音。
再次醒來,已是在沈家的別院。
兄長坐在床邊,眼底布滿血絲。
他看見我肩上的傷,眼眶一點點紅了。
“謝臨川就是這樣照顧你的?”
我張了張嘴,卻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兄長閉上眼,強行壓下怒火。
片刻後,他一字一句地問我:
“你的和離書在哪裏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