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讓青禾將和離書交給兄長。
上麵已經有我的簽名和指印。
兄長看過之後,隻問了一句。
“可會後悔?”
我搖頭。
從謝臨川將我鎖進祠堂的那一刻起,我們之間便再無半點情分可言。
認子宴當日,侯府賓客盈門。
謝臨川一身玄色禮服,站在宗祠前接受眾人恭賀。
承安換上嶄新的錦袍,腰間掛著那塊麒麟玉。
柳雲娘坐在側席,雖無名分,眉眼間卻盡是春風得意。
族老捧起族譜,正準備為承安添上謝姓。
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。
兄長帶著沈家親衛,徑直走進宗祠。
謝臨川皺起眉。
“沈硯之,今日是侯府家宴,你帶兵闖進來是什麼意思?”
兄長沒有回答。
他將嫁妝冊子重重拍在案上。
“我來替妹妹送東西。”
謝臨川的臉色變了。
“知蘅又在鬧什麼?”
兄長忽然笑出聲。
“她險些被燒死在謝家祠堂,侯爺卻覺得她是在鬧脾氣?”
柳雲娘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。
謝臨川猛地站起身。
“她受傷了?”
“她現在在哪裏?”
兄長沒有理會他的追問。
他轉身麵對滿堂賓客,將一疊賬冊交給族中長輩。
“諸位今日既來見證侯府認子,便也該聽聽這孩子究竟從何而來。”
江南別院、七處莊園、十六間鋪麵的賬目被逐一攤開。
別院管事與接生婆的證詞,也被呈到眾人麵前。
承安出生那年,柳雲娘所謂的亡夫早已去世兩載。
這些年母子二人的所有花銷,皆由謝臨川親自安排。
滿堂嘩然。
“這哪裏是什麼舊部遺孤?”
“分明是侯爺養在外麵的私生子!”
“讓正妻拿嫁妝補貼軍餉,自己卻在江南金屋藏嬌,當真荒唐!”
一道道議論傳進耳中。
謝臨川的臉色鐵青。
“都住口!”
兄長冷冷看著他。
“侯爺敢做,還怕別人說嗎?”
“你欺騙發妻,侵占她的嫁妝,又為保護外室之子,將她鎖入祠堂,險些害死她。”
“我沈家沒有替你遮醜的規矩。”
說完,他展開嫁妝單。
沈家親衛與賬房隨即分散到侯府各處。
正廳裏的紫檀桌椅被抬走。
庫房中的綢緞、藥材和金銀器皿被逐件清點裝箱。
馬廄裏的六匹良駒、三輛馬車,也全部牽出侯府。
柳雲娘眼睜睜看著東院的屏風、床榻和錦被被搬空,終於慌了。
她撲到謝臨川身邊。
“侯爺,他們把承安的東西都搶走了!”
兄長翻開嫁妝單。
“紫檀拔步床,是我母親給妹妹的陪嫁。”
“蜀錦被褥,是沈家舊物。”
“便是你頭上那套珍珠頭麵,也是用我妹妹鋪子的收益買下的。”
柳雲娘下意識護住頭麵。
兄長身後的嬤嬤上前,毫不客氣地摘了下來。
謝臨川想要阻攔,卻被嫁妝單上密密麻麻的記錄釘在原地。
侯府這些年的修繕、下人的月錢、族中子弟的束脩,甚至軍中缺失的糧餉,幾乎都由我的嫁妝支撐。
最後一張地毯被卷起時,金碧輝煌的正廳隻剩空蕩蕩的磚地。
兄長將和離書塞進謝臨川懷中。
“侯爺既已有妻有子,我妹妹便不奉陪了。”
“今日搬走的,不過是她自己的東西。”
謝臨川攥緊那張紙,指節泛白。
他環顧被搬空的侯府,嘴唇動了動。
尚未出聲,管家便跌跌撞撞地衝進來,撲通跪在地上。
“侯爺,庫房已經空了。”
“下個月的軍餉,拿不出來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