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日清晨,柳雲娘帶著承安來到我的院子。
她換了一身素淨衣裙,頭上隻簪著一支銀釵。
見到我,她拉著孩子跪了下去。
“這幾日給夫人添麻煩了。”
我讓青禾扶她起來。
她卻執意跪著。
“雲娘知道自己身份低微,從不敢與夫人相爭。”
“隻是侯爺常年征戰,身上大大小小的傷不計其數。”
“他回到府中還要顧及夫人的心情,實在太累了。”
我端著茶,安靜地看她。
柳雲娘聲音越發哽咽。
“承安沒有父親,侯爺憐惜他,才準他叫一聲爹。”
“夫人若介意,我今日便帶他離開。”
話雖如此,她的手卻將孩子牢牢按在身邊。
承安仰著一張與謝臨川極為相似的臉,眼淚撲簌簌落下。
“我不要離開爹爹。”
柳雲娘立刻抱住他。
母子二人哭成一團。
院外很快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謝臨川跨進門時,看見的便是這副情景。
他大步上前,將承安拉到身後。
“知蘅,有什麼事衝我來。”
“孩子什麼都不懂。”
我望著擋在他們麵前的男人。
很多年前,族中有人逼他納妾。
謝臨川也是這樣擋在我麵前,對所有人說,此生絕不會讓我受委屈。
原來同一個人,保護誰的時候,姿態都是一樣的。
“侯爺誤會了。”
“我並未為難他們。”
柳雲娘急忙擦掉眼淚。
“是我自己不好,不關夫人的事。”
她越是解釋,謝臨川看我的目光便越冰冷。
“雲娘孤身帶著孩子已經夠可憐了。”
“知蘅,你是侯府主母,該有容人之量。”
我忽然覺得很累。
所以沒有再辯解。
我讓青禾取來一個錦盒。
錦盒打開,裏麵放著一塊通體溫潤的麒麟玉。
謝臨川看見它,臉色微微變了。
這是謝家嫡係長子才能擁有的信物。
當初我們成婚,老侯爺親手將它交給我,盼我早日誕下繼承人。
可惜十年過去,它始終封在匣中。
“侯爺既如此疼愛承安,不如開祠堂,將他收為義子。”
“有了謝家名分,外麵便不會再有人輕視他。”
柳雲娘眼中閃過一抹驚喜。
謝臨川沉默許久,才低聲開口。
“你當真願意?”
“自然。”
“侯府早晚需要一個繼承人。”
我的話音落下,他眼中的防備終於散去。
那裏甚至浮出一點隱秘的歡喜。
謝臨川握住我的手。
“知蘅,我就知道你最明事理。”
他的掌心依舊溫暖。
我卻再也感覺不到從前的安心。
青禾恰在此時從外麵回來。
她藏在袖中的,正是由京兆府驗過印的和離書。
隻差謝臨川簽字,便可送去備案。
我不動聲色地抽回手。
隨後拿起麒麟玉,親自走到承安麵前。
柳雲娘緊張得屏住呼吸。
謝臨川也一瞬不瞬地看著我。
我彎下腰,將玉佩係在孩子腰間。
“既要認,便認得體麵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