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宋音音是三個月前簽進工作室的。
她是周祁安在一次文藝片試鏡裏,力排眾議帶回來的新人。
其實以她的資質,根本達不到我們工作室的簽約標準。但周祁安說:“她眼裏有我當年那種不服輸的幹淨勁兒。”
因為這句話,我愛屋及烏,甚至親自帶她。
宋音音長著一張無害的小白花臉,性格怯懦,怯生生地叫人“師兄”、“蔣然姐”。
最開始,我對她沒有任何防備。
甚至因為她什麼都不懂,連合同裏的專業術語都看不明白,我常常讓她搬個凳子坐在我旁邊,一條一條解釋給她聽。
我替她改試鏡資料,聯係頂尖的表演老師,甚至把我五年總結出來的藝人危機公關風險表毫無保留地拷給了她。
那時她看我的眼神充滿了崇拜:“蔣然姐,師兄說你特別厲害,讓我以後什麼事都多跟你學,我好羨慕你能幫到師兄這麼多。”
周祁安也會端著兩杯咖啡走過來,遞給我一杯,笑著摸摸我的頭:“音音剛進圈子,心思單純,然然你多費心照顧一點。”
我答應了,因為我以為,我們是一家人,她在為我們的工作室賺錢。
可是,我低估了這種“單純”。
第一次越界,是一個月後的深夜。
那天是我們難得空下來的周末,周祁安提前半個月訂好了我最愛的那家餐廳。
可車開到半路,他的手機響了。
宋音音在電話那頭哭得快要喘不過氣,說試鏡被導演當眾痛罵,覺得自己是個廢物,站在天台上不想活了。
周祁安一腳急刹車停在路邊,臉色煞白。
他轉頭看著我,眼神裏滿是急切:“然然,她情緒極度不穩,萬一真跳下去,工作室就完了,我必須去看看。”
我坐在副駕駛,看著他慌亂的樣子,沒有攔他。
他把我一個人放在了離餐廳還有三公裏的路口,自己一腳油門掉頭狂奔。
那天晚上下著小雨,我穿著高跟鞋,在冷風中走了半個小時才打到車。
淩晨三點,他帶著幾分疲憊回來,手裏抱著一束從便利店隨便買來的打折玫瑰。
他抱著我道歉,說宋音音年紀太小,涉世未深,喝了點酒差點做傻事,他隻是在盡老板的責任。
看著他眼底的紅血絲,我相信了。
第二次,是宋音音進組拍戲。
她總說自己怕黑,不敢一個人待在劇組酒店,又說台詞太難,找不到人物狀態。
周祁安原本隻是說偶爾去片場探班,看看新人的進度。
後來,卻變成了每天收工前都要親自開車去一趟。
他給她講戲,替她逐字逐句改台詞,陪她在冷風裏等保姆車。
有一次我去接他下班,剛走到片場外,就遠遠看見宋音音整個人縮在他的那件寬大的羽絨服裏,手裏捧著他保溫杯裏的熱水,仰著頭對他笑得嬌羞。
而周祁安,低著頭,伸手極其自然地替她把耳邊的碎發撥到腦後。
我走過去的腳步聲驚動了他們。
周祁安回頭的瞬間,第一反應居然不是向我解釋,而是下意識地往前半步,把宋音音擋在了他寬闊的身後。
那一刻,我心口像被針狠狠紮了一下。
可還沒等我開口,宋音音就像受驚的小鹿一樣紅了眼眶,急急忙忙把衣服脫下來遞給周祁安:“蔣然姐,對不起,你別誤會。”
“我剛才掉進了水戲的池子裏,實在太冷了,師兄怕我明天感冒影響拍攝進度才借給我披一下的。”
周祁安也皺著眉,語氣裏帶著不悅的警告:“她隻是個小姑娘,在劇組無依無靠的,你別成天捕風捉影瞎多想。”
於是,我又被貼上了“不懂事”的標簽,硬生生把那點屈辱咽了下去。
直到後來,周祁安越來越失控。他開始熟練地記住宋音音愛喝半糖去冰的奶茶,記得她穿36碼的鞋,記得她對哪位導演有鏡頭恐懼症,記得她所有大大小小的情緒崩潰。
她會在深夜兩點發一句“師兄我睡不著”,就能換來周祁安一個小時的語音通話;
她會在我好不容易和周祁安窩在沙發上看個電影時,恰好遇到被黑粉攻擊、行李弄丟、家裏水管爆裂。
每一次,周祁安都會急匆匆地站起身,對我說同一句話:“然然,她在這邊隻有我了,我不去誰幫她?”
可是,宋音音明明有公司分配的生活助理,有專業的執行經紀人,甚至還有安保團隊。
她隻是很清楚,隻要她一哭,周祁安就一定會拋下我,堅定不移地選擇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