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早上,沈知意提著保溫盒進來。
她眼底帶著血絲,像是一夜沒睡。
看見我醒著,她明顯鬆了口氣。
“還疼嗎?”
她在床邊坐下,伸手想碰我的臉。
我偏頭躲開。
她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還在生氣?”
沈知意歎了口氣。
“承安,我知道這對你不公平。”
“可現在不是算誰委屈的時候,是先救人。”
我看著她。
“死的那個人,還能救嗎?”
她的臉色沉了下去。
“你非要這麼說話?”
護士進來換藥。
紗布揭開時,沈知意看見我胸腹間大片青紫,眉頭立刻擰緊。
她接過棉簽。
“我來吧。”
消毒水碰到傷口,我疼得手指蜷縮。
她立刻放輕動作。
“忍一下。”
大學時我做闌尾手術,她也是這樣守了我三天。
那時我以為,能這樣心疼我的人,不會舍得傷害我。
可現在,她替我換好藥後,從公文包裏拿出了一份文件。
“這是律師整理的筆錄要點。”
“警方目前沒有能直接確認駕駛人的物證。”
“車登記在你名下,現場又隻有我們幾個證人。”
“隻要你的口供別出問題,承澤就不會被牽扯進去。”
那輛車,是我的婚前財產。
三個月前,沈知意說顧承澤離婚後沒有代步工具,讓我借給他。
沒想到最後,它會變成指認我的證據。
我接過文件。
“警方為什麼沒有拘留我?”
沈知意動作一頓。
“你剛做完手術,而且證據還沒閉環。”
“等你出院,他們應該還會再問。”
她握住我的手。
“承安,你別害怕。”
“我會給你請最好的律師。”
“七年很快的。”
“你出來的時候才三十多歲,我們還可以結婚、要孩子。”
她說得那麼輕。
仿佛我要失去的不是七年人生。
隻是比別人多睡了一覺。
中午,父母來替我辦理出院手續。
陸警官特意提醒我保持通訊暢通,隨時配合調查。
臨走前,他看了我一眼。
“顧先生,正式筆錄需要你本人自願確認。”
“任何人都不能替你回答。”
我輕輕點頭。
“我明白。”
沈知意的車停在醫院門口。
我拉開後座車門。
她從後視鏡裏看我。
“以前不是最喜歡坐前麵嗎?”
“怎麼,真跟我鬧上了?”
我沒有回答。
下一秒,顧承澤裹著她的外套,坐進了副駕駛。
沈知意側過身,親手替他扣好安全帶。
“頭還暈不暈?”
“有一點。”
她立刻調高空調,又把靠枕墊在他腦後。
一路上,沒人再問我的傷口疼不疼。
車沒有開回家。
而是停在了禮服店門口。
母親解釋得理所當然。
“你身上有傷,試禮服也不方便。”
“正好你和承澤身材差不多,讓他替你試。”
顧承澤穿著新郎禮服出來時,整個大廳突然安靜。
那套禮服穿在他身上,沒有半點違和。
沈知意怔怔看著他,久久沒有移開視線。
店員笑著誇道:
“沈小姐,新郎真帥。”
沒有人糾正。
顧承澤耳根泛紅。
父母笑得合不攏嘴。
沈知意甚至下意識朝他伸出手。
我轉身走向門口。
她追上來,抓住我的手腕。
“又怎麼了?”
“承澤隻是替你試一下,你至於擺臉色?”
我看著她。
“婚禮那天呢?”
“他是不是也隻替我娶你一下?”
沈知意臉色變了。
她壓低聲音。
“顧承安,你懂點事。”
“你弟現在背著一條人命,你還刺激他?”
我甩開她的手。
手機同時彈出一條婚慶公司的消息。
【顧先生,已按沈小姐要求更換主屏照片,請確認。】
下麵是一張婚禮效果圖。
紅毯盡頭,沈知意身穿白色禮服。
她身旁的新郎,已經換成了顧承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