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晚上九點二十分。
霍氏最後一筆備用授信被銀行叫停。
財務總監把公司賬戶投上大屏。
可用資金,兩億一千四百萬。
這是霍氏的錢。
哪怕加上我私人賬戶剩下的四千萬,距離三百億保證金也遙不可及。
董事們徹底失去耐心。
“霍總,簽吧。”
“先保住員工和債務,船隊以後還有機會拿回來。”
“繼續拖下去,我們連八十五億都拿不到。”
父親沒有回答。
他手邊放著爺爺留下的航海鐘。
霍家第一艘貨輪出海時,這隻鐘就掛在駕駛艙裏。
如今鐘擺每晃一下,都像在替霍家的百年基業倒數。
我坐在角落,打開剛剛拍下的滾裝船資料包。
三百多份發黃的維修單、擔保函和船舶檔案擠滿屏幕。
秘書俯下身,小聲問我:
“真在裏麵嗎?”
“不確定。”
“那您還敢花兩億六千萬?”
我滑動文件的手沒有停。
“我這個人不喜歡押一半。”
“要麼不買。”
“要麼梭哈。”
三年前,我收購南灣船廠時,在檔案庫裏發現了幾份被沈氏長期拖欠的維修賬單。
順著賬單查下去,我又接連買下七家破產船務公司。
有人為沈氏修過船;
有人替他們提供過拖帶和補給;
還有人曾用全部資產,為沈氏的賒欠合同作擔保。
沈家把債權層層拆散,拖到公司破產。
在別人眼裏,那些舊賬早已變成廢紙。
可我知道,隻要最後一份文件還在,這些散落的廢紙就能重新拚回一把刀。
我快速翻到檔案包最後幾頁。
一份蓋著藍色騎縫章的舊文件出現在屏幕上。
擔保船舶編號,一共十八個。
我抬頭看向港務地圖。
沈家停在港外的十八艘主力貨輪,正好全部在列。
找到了。
秘書倒吸一口涼氣。
我立刻將材料上傳。
債權確認。
擔保關聯。
申請執行。
頁麵進入審核狀態。
橙色進度條緩慢移動。
與此同時,沈京周接完一通電話,笑著站起身。
“霍總,港務局已經啟動霍氏航線經營權的撤銷程序。”
“晚上十點一到,霍家就會失去最後三條航線。”
他看了一眼腕表。
“還有四十分鐘。”
父親的肩膀像是瞬間垮了下去。
大哥拿起主協議,一頁頁檢查。
“沈氏接管以後,不得裁撤船員。”
“霍家現有員工的欠薪,由沈氏全部補發。”
“可以。”
“海外貨主的索賠,也由你們承擔。”
“可以。”
“我妹妹名下的資產,與霍氏債務無關。”
沈京周掃了我一眼。
“那堆垃圾已經剝離。”
“我沒興趣。”
大哥終於放下協議。
他紅著眼看向父親,艱難地點了點頭。
九點五十分。
銀行發來最終通知。
十分鐘內保證金不到賬,霍氏全部賬戶將被凍結。
沈京周拔開鋼筆筆帽,親自放到父親麵前。
“霍總。”
“該認輸了。”
父親緩緩伸出手。
我低頭看向手機。
執行申請仍停在審核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