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我的荒島碼頭呢?”
“不要。”
“七家船務公司呢?”
“不要。”
“南灣那座停工六年的修造船廠呢?”
沈京周不耐煩地敲了敲桌麵。
“霍小姐,我收購的是霍氏的優質資產。”
“不是替你處理垃圾。”
財務總監調出我名下的資產清單。
八艘退役船舶,一座荒島碼頭,一家停工船廠,以及七家連員工都跑光的船務公司。
累計投入二百九十九億六千萬。
目前賬麵估值,不足三十億。
幾名董事臉色鐵青。
“當初就不該給她這麼多錢!”
“如果這三百億還在,霍氏今天根本不用受沈家的氣!”
“霍總,大小姐名下的資產也是用霍家的錢買的,理應拿出來抵債!”
父親壓著怒火開口。
“那三百億早已贈與小染。”
“她名下的東西,與霍氏無關。”
一名董事急得站起來。
“都什麼時候了,您還護著她?”
“公司真破產,幾萬名員工怎麼辦?”
父親握緊桌邊,指節泛白。
“公司欠下的債,我負責。”
“沒必要搶我女兒最後那點東西。”
我看向父親。
他顯然也認為我買了一堆毫無價值的破爛。
可即使被逼到了懸崖邊,他也沒想過拿走我的退路。
上輩子,我十五歲進入霍氏,二十歲接管船隊。
往後二十年,我算運價,搶航線,熬過三次全球航運寒冬。
最後卻累死在國際航運峰會的後台。
咽氣前,我的電腦裏還開著第二天的港口調度表。
所以重活一次,我發誓絕不再當船王。
我隻想花錢、曬太陽,坐著粉色遊艇環遊世界。
可想要一直敗家,霍家就不能倒。
沈京周讓律師拿出一份補充協議。
“既然霍總舍不得女兒的垃圾,那就全部剝離。”
“霍柒染名下的船舶、船廠、公司和碼頭,都不計入本次收購。”
“以後無論它們產生債務還是糾紛,都與沈氏無關。”
我拿起協議,逐頁翻看。
條款很幹淨。
一旦簽字,我的資產便與霍氏徹底分開。
哪怕沈家完成收購,也無權碰它們。
我抬起眼。
“沈總確定?”
“白送我都嫌占地方。”
“不能反悔。”
“我沈京周還不至於惦記幾艘廢船。”
他拿起鋼筆簽名。
沈氏的公章緊跟著落下。
我也在資產剝離協議上簽下名字,將其中一份遞給秘書。
沈京周神色譏誚。
“霍小姐這麼緊張,不知道的,還以為你那些破爛裏藏著金礦。”
我抱起兔耳安全帽。
“有沒有金礦不知道。”
“但沈總都簽字了,再想拿走就得付錢。”
“放心。”
“絕不會有那一天。”
他重新把主協議推到父親麵前。
我隨手翻開附件。
沈氏不但要接管船隊、碼頭和航線,還要求獲得霍氏所有滯留貨物的處置權,以及港口資料的清算權限。
這兩項權利,原本不該出現在普通收購協議裏。
除非沈家急著銷毀某些東西。
三個月前,霍氏正是因為一批存在問題的提單被停航。
一旦沈家拿到清算權,原始提單、維修日誌和出港記錄,都可能以整理資產的名義消失。
我抬頭看向沈京周。
他真正想要的,根本不是霍家的船。
他是想把自己留下的痕跡,一起沉進海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