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九點五十五分。
距離銀行規定的最後期限,隻剩五分鐘。
會議室裏安靜得隻能聽見航海鐘的擺動聲。
父親盯著協議最後一頁。
那雙曾經在南島航運市場翻雲覆雨的手,此刻竟有些發抖。
大哥站在他身後,嗓音沙啞。
“爸。”
“簽吧。”
“至少員工的工資還有著落。”
父親閉了閉眼,握住鋼筆。
沈京周向後靠進椅背,臉上終於露出勝利者的笑容。
“早這樣不就好了?”
“明天早上,南港所有霍氏標誌全部拆掉。”
“六十艘貨輪換上沈家的旗。”
“霍家的老船塢,可以改成我的私人遊艇港。”
他說完,又看向我。
“至於霍大小姐那幾艘彩色破船,可以繼續停在荒島。”
“以後沒錢加油,改成海上民宿也不錯。”
我沒有理他。
手機屏幕上,橙色進度條還差最後一格。
九點五十七分。
律師將協議轉向父親。
董事們紛紛低下頭。
有人摘掉眼鏡。
有人捂住臉。
沒人願意親眼看著霍家百年的名字被賣掉。
父親忽然回頭看我。
他的眼裏沒有責怪,隻有疲憊和擔憂。
“小染。”
“以後爸不在,你把那些船賣了。”
“一千萬省著點花。”
“別再梭哈了。”
我的手指微微一頓。
即便到了這種時候,他仍在替我考慮以後。
我輕聲開口。
“爸。”
“做生意最忌諱半途而廢。”
他苦笑。
“你那也叫做生意?”
“算了。”
“隨你高興吧。”
九點五十八分。
沈京周敲了敲協議。
“霍總,時間不等人。”
父親轉回身。
鋼筆落向簽名處。
我的手機忽然輕輕震了一下。
頁麵上的橙色進度條消失。
審核通過。
我按下執行。
九點五十九分。
在父親的筆尖觸碰紙張之前,我握住了他的手。
“別簽。”
沈京周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。
“霍柒染。”
“你還要胡鬧到什麼時候?”
我從父親手裏抽走鋼筆。
“沒胡鬧。”
“那就滾開!”
沈京周猛地站起身。
“霍總,看來霍家根本沒有談判的誠意!”
話音剛落,他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響了。
緊接著,沈氏律師和財務負責人的手機也同時震動起來。
刺耳的鈴聲此起彼伏。
沈京周不耐煩地接通電話。
隻聽了兩秒,他的表情便僵住了。
“沈總,遠寧號收到海事扣船令!”
沈氏律師的手機裏也傳出驚慌的聲音。
“盛海號被限製離港!”
“京州號的船舶登記被凍結了!”
財務負責人臉色慘白。
“沈總,收購授信被暫停了!”
“銀行說抵押船舶涉及重大權屬糾紛,在解除執行前,一分錢都不會放!”
會議室瞬間亂成一團。
沈京周一把奪過律師的電腦。
港務地圖正在自動刷新。
屬於沈家的十八個綠色光點,一個接一個變成紅色。
遠寧號。
盛海號。
京州號。
十八艘主力貨輪,全部禁止離港。
沈京周猛地抬頭。
“是誰幹的?”
我戴上桌邊的兔耳安全帽。
隨後抽走父親麵前的收購協議,拉開主位的椅子坐下。
“不好意思哦,是我!”
“從現在起,我決定沈家哪艘船還能離港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