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三日後,侯府開始籌備陸蘅的接風宴。
謝承淵雖將我禁足,卻不願外人看出夫妻失和。
恰逢顧雲舒送來花朝宴的請帖。
他最終準我出府,卻派了數名親衛跟隨。
名為保護,實為監視。
顧雲舒見到我時,臉色驟然沉了下來。
“怎麼病成了這樣?”
她拉住我的手。
衣袖滑落,露出腕間尚未消退的青痕。
得知謝承淵撕毀和離書,又將我囚在侯府後,她氣得紅了眼。
“他既然心疼那個陸蘅,放你離開便是。”
“一麵護著旁人,一麵又不準你走,憑什麼?”
我不願她摻和進來,便握住她的手。
“左右不過幾日,我自會想辦法。”
顧雲舒沒有再說什麼。
可花朝宴開始後,她卻悄悄將我拉到一旁。
“待會兒有場儺舞。”
“我讓領舞之人用機關短劍嚇嚇陸蘅,也替你出口氣。”
“你放心,那劍碰到人便會縮回去,傷不到她。”
我心頭一跳,剛要阻止,院中鼓聲已經響了。
數名戴著惡鬼麵具的舞者踏鼓而來。
陸蘅坐在謝承淵身旁,被嚇得臉色發白,下意識攥住他的衣袖。
最後一聲鼓點落下。
領舞之人突然抽出短劍,徑直朝陸蘅撲去。
顧雲舒原本還帶著笑。
可看清劍鋒的瞬間,她的臉猛然白了。
“那不是我準備的劍!”
寒光破空而來。
謝承淵幾乎沒有遲疑,起身擋在陸蘅麵前,徒手握住了刺來的劍鋒。
鮮血頃刻順著他的掌心淌落。
陸蘅驚叫一聲,被他牢牢護進懷中。
“別怕。”
“我在這裏。”
謝承淵顧不上自己的傷,先低頭查看她是否安好。
從始至終,都不曾看我一眼。
我站在人群之外,望著他掌心不斷滴落的血。
上一世宮宴遇刺時,我也是像他這樣擋在他身前。
那一次,我死在了他的懷裏。
如今同樣的危險再次降臨。
他下意識護住的人,卻成了陸蘅。
“大膽!”
一道厲喝突然響起。
直到這時我才發現,今日的宴席上竟坐著長公主。
顧府侍衛迅速製住舞者。
緊隨長公主而來的大理寺官兵,也將整個院落圍得水泄不通。
有人從舞者身上搜出一枚私印。
上麵刻著一個“綰”字。
舞者被押跪在地,立刻指向我。
“是鎮北侯夫人!”
“是她給了小人銀子,讓小人在宴席上殺了陸姑娘!”
滿院目光齊齊落在我身上。
顧雲舒臉色慘白,張口便要承認。
“不是阿綰,是我......”
我用力按住她的手。
機關短劍已經變成淬毒的真劍。
何況長公主也在席間。
顧雲舒若承認儺舞是她刻意安排,整個顧家都會被牽連。
“不要說了。”
我低聲提醒她:
“保住舞班裏其他人。”
“那把劍被人換過。”
大理寺官差已經走到我麵前。
我沒有掙紮,主動伸出雙手。
冰冷的鐐銬扣上手腕。
謝承淵仍護著陸蘅。
她的脖頸被劍鋒劃出一道血痕,正靠在他懷中低聲啜泣。
我被押出顧府時,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。
謝承淵也恰好抬起頭。
四目相對,他沒有阻止,隻冷聲道:
“此事交由大理寺查辦。”
“任何人不得徇私。”
我忽然笑了。
押送我的官差中,有兩人正是奉他之命封鎖侯府的親衛。
其中一人避開我的目光。
腰間卻明晃晃掛著鎮北侯府的令牌。
原來謝承淵不是來不及救我。
他隻是選擇了陸蘅。
我被押進了大理寺死牢裏,這裏終年不見天日。
潮氣順著牆縫滲進來,冷得刺骨。
不知過了多久,外麵忽然傳來鐵鏈拖過地麵的聲音。
牢門緩緩打開。
獄卒們低著頭,紛紛退了出去。
一雙沾著雨水與血跡的官靴停在我麵前。
緊接著,一支染血的白玉海棠簪被扔進牢中。
清脆一聲,摔成兩截。
我尚未抬頭,謝承淵壓抑著怒意的聲音便從頭頂落下。
“蘇綰。”
“這一次,你還要說自己什麼都沒做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