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宴會廳裏響起婚禮進行曲。
父親走到門邊,確認顧明軒已經登台,才重新把椅子拖到我麵前。
“最後給你一次機會。”
“簽名,按手印。”
我沒有動。
母親不時查看婚禮直播。
屏幕裏,顧明軒站在燈光下,與周雪晴交換戒指。
滿堂賓客衣冠楚楚,掌聲不斷。
沒有人知道,與宴會廳僅隔一道牆的休息室裏,正在發生什麼。
“儀式馬上就結束了。”
母親收起手機,轉頭看著我。
“沉舟,你別再犯倔。”
“你進去以後好好表現,爭取早點出來。”
“媽會托人照顧你,不會讓你受委屈。”
我看著她。
“八年前,你也是這麼說的。”
“我離開那天,在車站一直等到列車開動,也沒等到你。”
母親眼神閃躲。
“那天明軒發燒。”
“他隻是吃多了冰激淩。”
“你們兩個人陪他去醫院,卻把我的車票放在門衛室。”
“後來我在邊境受傷,醫院給家裏打了十一通電話,你也一次沒接。”
母親的眼圈紅了。
“那天是明軒的生日。”
“我們在外麵吃飯,沒聽見。”
果然。
無論過去多少年,她總能替顧明軒找到理由。
父親不耐煩地拍響桌子。
“翻這些舊賬有什麼用?”
“今天是明軒最重要的日子,我不許你毀了他!”
他再次拿起酒瓶。
母親突然抓住他的手腕。
“沉舟已經傷成這樣了,你別再跟他嚷。”
“他也是我們的兒子!”
我抬起頭。
這是八年來,她第一次當著父親的麵維護我。
可下一秒,她的手機響了。
婚禮負責人焦急地告訴她,周泰山正在詢問新郎父母去了哪裏。
如果他們再不露麵,周家恐怕會懷疑顧家的禮數。
母親臉上的猶豫隻持續了幾秒。
她緩緩鬆開父親的手。
隨後,她走到門邊,將房門再次反鎖。
“沉舟,你別怪媽。”
“明軒沒有你能吃苦。”
那點剛剛升起的希望,徹底熄滅。
我看向自己已經失去知覺的左腿。
“如果我以後殘廢呢?”
父親毫不猶豫。
“家裏會給你一口飯吃。”
“如果傷者死了,我要坐十幾年牢呢?”
“那也是你的命。”
“如果今天撞人的人是我,你們會讓顧明軒替我認罪嗎?”
母親沉默了。
父親臉上隻剩不耐煩。
“明軒是顧家的未來,你拿什麼跟他比?”
“這裏沒有監控,也沒有外人。”
“隻要我們一家三口統一口供,誰會相信你?”
一家三口。
原來從始至終,我都不在那個家裏。
我低頭看向認罪書。
除了偽造的事故經過,下麵還有三條補充聲明。
“我自願承擔全部責任。”
“車輛與顧明軒無關。”
“家人事前並不知情。”
他們不隻想犧牲我。
還替自己準備好了退路。
牆上的秒針緩慢走過最後一格。
約定的聯絡時間到了。
父親失去耐心,一把抓住我的衣領,將我從沙發邊拖到地上。
母親跪下來壓住我的肩膀。
父親強行掰開我的右手。
“簽!”
宴會廳裏掌聲如雷。
司儀正在祝福新人百年好合。
我看著母親。
“你剛才說,我也是你的兒子。”
她的眼淚落在我的手背上,卻沒有鬆手。
“下輩子。”
“下輩子媽一定好好補償你。”
我忽然笑了。
隨後低下頭,狠狠咬破食指。
鮮血湧出的瞬間,我主動將手指按在認罪書上。
我沒有簽名。
隻留下了一個刺目的血印。
父親緊繃的身體終於放鬆。
母親拿起認罪書,隻顧著檢查血印是否清晰,根本沒有發現簽名欄仍舊空著。
“這就對了。”
“沉舟,我們不會忘記你為家裏做的事。”
我沒有回答。
衣領下的綠色指示燈在這時熄滅。
聯絡中斷,意味著另一端已經收到了預警。
酒店外突然響起密集的警笛聲。
走廊裏傳來雜亂而沉重的腳步。
父親愣了一下,隨即舉著認罪書站起身。
“來得正好。”
“把他交出去以後,我們馬上去參加婚禮。”
下一秒,休息室大門被人從外麵強行撞開。
數名調查人員衝進房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