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他看見我滿腿是血,腳步沒有半點停頓。
目光直接落在認罪書上。
“爸。”
“他怎麼還沒簽?”
父親陰沉著臉站起身。
“他非要問東問西,故意拖延時間。”
顧明軒反手鎖門,快步來到我麵前。
定製禮服、鑽石袖扣,腕上那塊表,足夠普通人不吃不喝掙上十年。
八年前用我的前途換來的那輛摩托車,早已成了他車庫裏最不值錢的東西。
他低頭掃了一眼我的左腿,眉頭頓時皺起。
“爸,你怎麼把地毯弄成這樣?”
“酒店要是讓我們賠怎麼辦?”
我忍不住笑了。
他擔心的不是我會不會殘廢。
而是地毯需要賠多少錢。
顧明軒被我笑得惱火。
他抬腳踢開擋路的行李袋。
拉鏈被鞋尖刮開,一隻暗紅色木盒掉了出來。
盒蓋摔裂,裏麵的幾枚勳章滾落在地。
一枚勳章停在他的皮鞋旁。
顧明軒嫌棄地抬腳將它撥開。
“什麼破爛也往婚禮上帶。”
母親卻連忙蹲下來,用紙巾擦去他鞋麵沾上的灰。
“今天是你的大日子,可不能把鞋弄臟了。”
“等會兒還要上台敬酒呢。”
我的勳章落在血跡旁,無人理會。
那是我在邊境待了八年,用一身傷換來的東西。
在他們眼裏,卻不如顧明軒的一雙皮鞋重要。
我忍著疼,將勳章一枚枚撿起來。
母親看見我手指發抖,眼中似乎閃過一絲不忍。
她下意識抽出一張幹淨紙巾,朝我走了半步。
“沉舟,你的手......”
顧明軒忽然捂住胃。
“媽,我還是不舒服。”
母親的腳步立刻停住。
她把那張紙巾放到顧明軒手邊,又拿起桌上的保溫杯。
“醒酒湯還熱著,你趕緊喝一點。”
我從昨夜到現在沒有吃過東西。
失血以後,我幾次想拿桌上的熱水。
母親卻說那是專門為顧明軒準備的,讓我不要亂動。
她替顧明軒擰開杯蓋,試過溫度,才把水遞到他手裏。
“慢點喝,別燙著。”
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。
指尖已經因為失血而冰冷發麻。
剛才那半步,似乎隻是我的錯覺。
顧明軒喝完醒酒湯,才蹲到我麵前。
“哥,我本來還覺得對不起你。”
“可你看看自己這副樣子,哪一點像個做哥哥的?”
他撿起簽字筆,強行塞進我手裏。
“我娶的是泰豐集團的獨生女。”
“婚禮順利辦完,嶽父就會讓我進董事會。”
“到時候整個顧家都會跟著我翻身。”
“你犧牲幾年,換咱們家三代人的富貴,有什麼不值?”
我握著那支筆,沒有落下去。
“我出來以後呢?”
顧明軒以為我終於動搖,神色頓時放鬆。
“我每個月給你兩千塊。”
“等你出來,再給你安排一份看門的工作。”
母親立即幫腔:
“明軒願意養你一輩子,已經很有良心了。”
“你別再跟他較勁。”
每個月兩千元。
一份看門的工作。
還有顧家施舍的一口飯。
這就是他們為我的餘生標出的價格。
我低頭看著認罪書,故意放緩聲音。
“昨晚是你開的車?”
顧明軒動作一頓。
見我似乎願意配合,他很快點頭。
“我隻喝了幾杯。”
“那三個人突然衝出來,我根本來不及刹車。”
“撞人以後,我給爸打了電話,是他讓我把車開去西郊倉庫的。”
父親臉色驟變。
“明軒,閉嘴!”
顧明軒不耐煩地擺手。
“怕什麼?”
“他馬上就要替我進去了,難道還能跑出去告密?”
我繼續問:
“你下車看過傷者嗎?”
“沒有。”
“那你怎麼知道有三個人?”
他的嘴角僵住。
父親猛地奪走我手裏的筆。
“你到底想幹什麼?”
我沒有理他,隻盯著顧明軒。
顧明軒避開我的目光,煩躁地扯了扯領結。
“我確實下去看過。”
“有一個人抓住我的褲腳,不讓我走。”
“我當時害怕,就踹了他幾腳。”
我的手指輕輕壓住衣領下的通訊器。
綠色指示燈仍在微弱閃爍。
他剛才說的每一句話,都已經傳了出去。
門外突然傳來催促聲。
“明軒,新娘已經到宴會廳了!”
顧明軒立刻站起身。
臨走前,他回頭俯視著我。
“爸媽都會替我作證。”
“車和入住記錄又都是你的。”
“哥,你拿什麼跟我爭?”
房門重新關上。
我看向牆上的時鐘。
距離約定的聯絡時間,隻剩十分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