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三模考試那天,沒有老師給我念題。
卷子發下來,數字、字母和漢字立刻擠成一團。
我用手指壓住第一題,慢慢往後挪。
還是看不懂。
數學卷上,我隻能根據函數圖像猜考點,寫下幾個公式。
題目問什麼,我不知道。
語文卷更糟。
我盯著作文題看了半個小時,連題目都沒認出來。
考試結束前,我在答題卡背麵默寫起古詩。
那些句子早已背進腦子,不用看也能寫。
鈴響時,別人都在抱怨題難。
我看著幾乎空白的試卷,反而很平靜。
那個永遠考第一的我,回不來了。
成績公布那天,班主任沒有公開念排名。
後排傳來議論。
“她掉到四百多了。”
“以前不是年級第一嗎?”
“語文才二十七分,閉眼蒙也不止吧?”
幾個人笑起來。
我坐在講桌旁,盯著課本。
下午一節課還沒結束,走廊裏傳來媽媽的聲音。
“把你們年級主任叫來!”
“我好好的年級第一,怎麼就成了四百多名?”
教室瞬間安靜。
所有人都轉頭看我。
班主任出去,將媽媽帶進辦公室。
隔著走廊,我仍能聽見她哭喊。
“我辭職陪讀,每天兩點睡五點起。”
“她說看不懂,你們就讓她休息。”
“她不想考試,你們就幫她找借口。”
“有你們這麼當老師的嗎?”
班主任解釋:
“她確實無法正常閱讀。”
“再這樣下去,身體會先垮掉。”
“建議暫時休學,接受係統治療。”
“休學?”
媽媽拔高聲音。
“明年她再說看不懂,是不是還要繼續休?”
“你們能負責她一輩子嗎?”
她將我的病曆掃到地上。
紙張散了一地。
那張被撕過的診斷書滑到辦公室門口,透明膠貼得歪斜。
媽媽看見我,喊道:
“過來。”
“你親口告訴他們,你到底有沒有病!”
我剛走過去,她忽然看見了教室裏的林夏。
“就是你吧?”
她衝進教室,一掌拍在林夏桌上。
“就是你給她錄那些東西?”
“她以前自己會看書,聽了你的錄音,現在連題都不肯認了!”
林夏臉色發白。
“阿姨,我隻是把重點念給她聽。”
“你還敢狡辯?”
媽媽指著她。
“你自己考不上清北,就想把她也拖下來?”
“一個高中生,不好好學習,倒學會幫別人裝病了!”
全班沒有一個人說話。
坐在林夏旁邊的同學悄悄挪開椅子,生怕媽媽下一個罵到自己。
班主任趕緊攔住她,又轉頭看我。
“你來說。”
“錄音筆到底是怎麼回事?”
林夏也看向我。
隻要我說一句實話,老師就會知道,她從來沒有害我。
可媽媽就在旁邊。
如果我替林夏解釋,她一定會去找林夏的父母,還會繼續在家長群裏罵她。
隻要林夏徹底不管我,媽媽也許就會放過她。
我低下頭。
“媽媽沒說錯。”
林夏僵住了。
我掐著掌心,繼續說:
“是我不想學。”
“失讀症,是我逃避考試的借口。”
教室裏安靜得隻剩風扇轉動的聲音。
媽媽終於滿意了。
“聽見沒有?”
“我自己的女兒,我還能不了解?”
林夏盯著我看了很久。
“你為什麼從來不說實話?”
我不敢抬頭。
“因為我就是這樣的人。”
她眼裏最後一點光也滅了。
放學時,她從我身邊經過,沒有停,也沒有回頭。
我忽然覺得,就算有一天我真的死在她麵前,她可能也不會相信了。
這樣也好。
至少,她以後不會再因為我挨罵。
整張紙已經被我劃得麵目全非。
最後,隻剩一個願望。
高考以後,離開這裏。
媽媽站在身後,看著那些紅線,終於露出滿意的笑。
“早不想這些亂七八糟的,你早就考好了。”
第二天,她叫人來家裏安裝了第二個攝像頭。
師傅問裝在哪裏。
媽媽指向我的書桌。
“正對著她。”
“拍清楚點。”
“我要看看,她是真看不懂,還是趁我不在偷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