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距離宗族祠堂會審,隻剩一天。
殘缺的名冊副本,不足以在族老麵前定顧顯的罪。
我必須拿到留在縣衙庫房深處的紅契正本。
清晨,我換了一身粗布衣裳,從後門溜出賀家,直奔縣衙。
我沒有找顧顯熟識的書吏,而是找到了當年受過賀晏昭恩惠的一位老書吏。
“老伯,我想進舊檔庫房,查一份十年前的紅契。”
我塞過去一個沉甸甸的荷包。
老書吏推開荷包,歎了口氣。
“賀將軍是好人,這個忙我幫你。”
“可庫房是重地,你不能久留。”
臨進去前,我停下腳步。
“老伯,我若進去一炷香還沒出來,您就當我舊疾發作,暈在裏麵了。”
“到時候,請您務必帶人進去接應我。”
老書吏臉色微變,朝我重重點頭。
庫房深處光線昏暗,空氣裏全是黴味和灰塵。
我舉著火折子,在堆積如山的木架間穿梭,一本本翻找十年前的歸檔卷宗。
指尖被粗糙的紙頁劃出幾道血口,我卻半點沒有察覺。
找到了。
在一個積滿灰塵的木匣底部,我抽出那張折疊整齊的紅契存根。
展開一看。
白紙黑字,寫得清清楚楚。
代領人簽字處,赫然寫著兩個大字:顧顯。
上麵還蓋著他的私人印章。
一萬兩白銀,十年前就被他全數從衙門提走了。
我的手指止不住發抖。
整整十年。
他拿著我亡夫的撫恤金,竟能眼睜睜看著我變賣嫁妝。
事到如今,他還敢裝模作樣的跑來勸我破財消災,又借蘇婉柔的手,挑撥賀晏之和我反目。
這份算計,實在狠毒。
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,目光下移,落在紅契底部。
那裏還有一行極小的備注,被東西遮去了一半。
勉強能看出,這筆錢提走後,並沒有全部留在顧顯手裏。
有一大半流向了京城的一位武官。
我湊近了些,想看清那個武官的名諱。
吱呀一聲,身後傳來木門摩擦的動靜。
我猛的回頭。
顧顯就站在庫房門口。
他反手推上那扇厚重的實木庫門。
外麵的天光順著門縫一點點消失,照在我腳邊的日光也越來越窄,直至不見。
庫房陷入死寂。
顧顯臉上的溫厚已經不見了,嘴角往下一撇,露出陰沉的笑。
“侄媳婦,你何苦非要查呢?”
他背靠著門,一步步朝我走來。
“安分些,把錢拿出來,再去祠堂認個錯。”
“這樣不就什麼事都沒有了嗎?”
四周都是高聳的木架,我根本沒有退路。
我緊緊攥著手裏的紅契,後背抵住身後的架子。
那行模糊的備注,寫的究竟是誰?
顧顯連朝廷官銀都敢吞。
今日在這密閉的庫房裏,他自然也敢殺人滅口。
黑暗中,顧顯的腳步聲越來越近。
“既然你非要找死......”
他從袖中摸出一根細長的麻繩,將兩端纏在手上,用力拉緊。
“那就別怪表舅心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