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兩日後,縣衙後街。
顧顯走在前麵,跟守在庫房門口的書吏打了聲招呼,又順手塞過去一塊碎銀。
書吏這才側身讓開。
“侄媳婦,進來吧。”
庫房裏全是陳年紙墨的黴味。
書吏翻了半天,抽出一本泛黃的名冊副本。
“這就是十年前撫恤發放的記錄。”
我快步上前,指尖壓在粗糙的紙頁上。
賀晏昭,戰死。
下發撫恤銀,一萬兩。
接收人:賀氏家屬。
錢真發下來了。
可當我的目光移向回執簽收欄,那裏糊著一大團墨跡。
字跡完全辨認不清,隻剩半個殘缺的私章印記。
“怎麼偏偏糊了?”
顧顯湊過來看了一眼,搖著頭歎氣,“侄媳婦,這可難辦了。”
他摸著下巴,聲音壓低了些。
“當年婉柔那丫頭,經常借著替你跑腿的名義往衙門跑。”
“這印章的邊角,我瞧著倒是很眼熟。她父親留下的那枚閑章,似乎就是這個樣式......”
話沒說透,可意思已經夠明顯了。
他想把貪墨的罪名釘死在蘇婉柔身上。
我垂下眼簾,沒有接話。
回到賀家老宅,剛進院門,張媽便急匆匆迎上來,手裏死死捏著一個信封。
“夫人,按您的吩咐,信截下來了。”
“是表小姐身邊的丫鬟,偷偷往城東書院送的。”
我撕開信封。
信紙上帶著淡淡的脂粉香,通篇都是蘇婉柔對城東幾位秀才的哭訴,說我如何刻薄寡恩,又是如何將賀晏之逼入絕境。
可整封信從頭到尾,沒提過半個字的一萬兩官銀。
她隻在乎怎麼毀掉我的名聲。
我拿著信,徑直走向花廳。
蘇婉柔正坐在桌前擺弄一碟新做的糕點。
聽到腳步聲,她抬起頭,臉上立刻掛起那副楚楚可憐的笑。
“嫂嫂回來了?查得怎麼樣?”
我走到桌前,把信重重的拍在瓷盤上。
啪的一聲,盤子碎了,桂花糕的碎屑濺了她一身。
蘇婉柔臉上的笑僵住了。
“你到處散播流言,挑撥晏之和我的關係。”
我盯著她。
“那一萬兩在哪?”
她看清信上的字跡,臉色頓時慘白,慌忙站起來,眼淚說來就來。
“嫂嫂!我承認,我是嫉妒你掌家,也說過幾句閑話!”
“可那一萬兩,我真沒拿過!”
她豎起三根手指,當場賭咒發誓。
賀晏之從外麵衝進來,一把將蘇婉柔護在身後。
“你幹什麼?找不到證據,就想栽贓婉柔?”
“你自己貪了錢,還要拉別人下水,簡直無恥!”
顧顯也從院外踱進來,開口充當和事佬。
“晏之,你怎麼能跟嫂嫂這麼說話?”
轉頭看向蘇婉柔時,他又板起了臉。
“婉柔,你也是,怎麼能在外麵亂嚼舌根?”
輕飄飄幾句話,官銀的去向被他繞過去,成了姑嫂不和。
我站在原地,看著顧顯那張看似公允的臉。
蘇婉柔是個蠢貨。
她隻是個搬弄是非的棋子。
真正拿了錢,還能在縣衙自由出入,甚至故意把我的疑心引向蘇婉柔的人,隻可能是顧顯。
可我手裏隻有那本殘缺的名冊副本。
沒有能直接定罪的物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