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周予衡把蘇妍送到救護車旁,卻沒有跟車離開。
透過電話,我聽見他攔住經過的救援人員,追問陽台還能支撐多久。
聲音一次比一次急。
蘇妍上車不到兩分鐘,又扶著車門下來。
她說自己害怕,不肯讓醫護人員關門。
旁邊有人勸周予衡先顧樓上的妻子。
他的回答傳進手機。
“清和是我妻子,我不會丟下她。”
我抓住欄杆,努力把身體撐起來,又給了他一次機會。
蘇妍拄著拐杖來到他身邊,從包裏拿出一個盒子。
盒蓋打開,裏麵放著一對袖扣,還有一張酒店房卡。
昨晚,周予衡說公司臨時開會,整夜未歸。
淩晨兩點,我還給他發過消息,提醒他別空腹喝咖啡。
他隔了半個小時,隻回了一個好字。
我盯著樓下模糊的人影,問他。
“昨晚你在哪裏?”
雨中安靜了片刻。
“她複健時摔倒,我送她回酒店。”
我抓住欄杆的手往下滑了一截。
“送到床邊,連袖扣和房卡都留下了?”
周予衡沒有正麵回答。
“清和,現在不適合說這些。”
胸腔裏的火比身後的火燒得還疼。
“什麼時候適合?”
眼淚砸在磨破的掌心,傷口被雨水泡得發麻。
“等我活著出去,繼續聽你說我想多了?還是等我死了,你再給我解釋?”
隔壁陽台傳來玻璃破裂聲。
救援人員砸開窗戶,固定繩索,開始架設救援梯。
有人高聲叫我貼住承重牆,不要再靠近斷裂的位置。
周予衡也找到了我。
他衝過警戒線,仰頭喊得嗓子都劈了。
“沈清和,別鬆手!”
我低頭望去。
他渾身濕透,褲腳沾滿泥水。
翻越鐵架時,他的手掌被劃傷,血順著手腕流進袖管。
結婚多年,我從未見過他如此狼狽。
可我還在等。
等他在我和蘇妍之間,選我一次。
蘇妍偏偏在這時離開了安全區。
她拖著傷腿朝周予衡跑,拐杖幾次滑在積水裏,仍舊沒有停下。
高處掉下一塊燃燒的木板。
周予衡回頭發現她,撲過去將人護在身下。
周圍的人合力抬開木板,有人氣得指著樓上質問。
“你妻子還掛在陽台上,你護著別的女人做什麼?”
周予衡緊緊抱著蘇妍,脫口給出答案。
“她已經為我受過一次傷,我不能讓她再出事。”
每一個字,我都聽清了。
積攢在眼裏的淚被雨吹散,我抬手擦了一下,再也沒有哭。
周予衡重新抬起頭,慌亂地喊我。
“清和......”
我隔著十七層樓與他對視。
“別喊了。”
嗓子被濃煙灼壞,聲音傳不了多遠,電話卻能將每個字送到他耳邊。
“周予衡,我已經聽見答案了。”
救援梯靠近陽台。
我鬆開一隻手,伸向對麵的救援人員。
腳下傳來金屬斷裂聲,地麵塌下去一角,我整個人跟著滑落,半條腿懸在欄杆外。
救援人員趴在梯子上,伸手夠我,還差半臂距離。
樓下有人發出驚呼。
周予衡推開人群,想衝向雲梯。
蘇妍抱住他的脖子,哭著說雙腿失去了知覺。
醫護人員催他們撤出墜物區域。
周予衡低頭看了她幾秒,還是將人抱了起來。
人群推著他退向遠處。
我懸在高處,看著他的背影,終於沒有再叫他的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