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當然沒有跪。
柳明珠也沒能把我的死法改得更漂亮。
但她確實從我母親的莊子裏,找到了失蹤十年的兵符。
那枚黑玉兵符藏在佛龕後,外麵裹著一層舊太子的親筆密令。
密令上寫著我母親的名字。
柳清和。
一夜之間,已故的柳家主母成了舊太子餘黨。
我也從定國公夫人,變成了謀逆之後。
父親帶著族老上門,當眾將我逐出族譜。
他命人收回我的嫁妝,又將母親的牌位從祠堂扔了出去。
“早知她與叛黨勾結,我當年就不該娶她!”
我彎腰接住母親的牌位。
“父親當年靠她的嫁妝疏通官路時,可不是這麼說的。”
父親氣得揚手要打我。
手腕卻被裴執一把扣住。
“她如今不在柳家族譜上。”
“柳大人再動本公國夫人一下,本公便當你擅闖府邸處置。”
父親漲紅了臉。
柳明珠卻笑吟吟地挽住他的手。
“父親何必生氣?”
“姐姐母親是不是叛黨,千秋宴後自然會有答案。”
“反正姐姐也活不了幾日了。”
皇帝為了引幕後之人現身,故意沒有封鎖兵符出現的消息。
柳明珠也因此成了各方盯上的香餑餑。
白日裏,朝臣向她打聽仕途吉凶。
夜裏,舊太子殘黨按照書中的暗號,將信送進裴府。
信上稱她為少主,約她在千秋宴當夜,於西北密道相見。
柳明珠愈發堅信劇情正在歸位。
她索性搬進我的主院,將我的東西全部扔進偏院。
“別這麼看我。”
“原著裏,這本就是男女主婚後的住處。”
“你住了十年,也該騰地方了。”
我抱起自己的枕頭。
“床榻右邊第三塊木板會響。”
“我讓人換掉。”
“茅房冬日漏風。”
“我讓人修。”
“廚房離得遠,飯送來便涼了。”
她不耐煩地瞪我。
“你到底想說什麼?”
我真誠道:
“沒什麼。”
“就是希望作者大人住得開心。”
她得意地關上門。
半個時辰後,屋裏便傳來她的尖叫。
裴執養的那條黑狗,從床底叼出她一隻繡鞋,撒腿跑遍了整個國公府。
我在偏院聽完消息,深感欣慰。
成婚十年,家裏總算還有一個不肯配合她走劇情的。
入夜後,裴執來見我。
他告訴我,皇帝要借柳明珠手中的舊信息重開西北密道。
屆時會有一批禁軍假扮叛黨入殿。
“隻有一批?”
我問。
裴執沉默片刻。
“按計劃,隻有一批。”
我聽懂了。
真正的幕後主使也可能將計就計。
複演可以是陷阱,也可以給敵人創造一條真實的生路。
裴執將一件紅色騎裝交給我。
那是我十年前宮變時穿過的衣服。
柳明珠口中,我正是穿著它替裴執擋箭而死。
“千秋宴上,穿它。”
我接過衣服。
“你們引蛇出洞,為什麼連蛇的口糧也要準備好?”
裴執蹲在我麵前,替我係緊護腕。
“我不會讓你有事。”
“這話你最好說到做到。”
我指了指他的膝蓋。
“否則我母親若真是叛黨,我就繼承她的遺誌,第一個反你。”
他低頭笑了一聲。
可他離開不久,窗外忽然射來一支箭。
箭上綁著一張紙。
上麵隻有兩行字。
千秋宴上,故主之女歸位。
擋路者,死。
我看著那個死字,慢慢攥緊母親的牌位。
柳明珠以為劇情正在回來。
可我知道,被她喚醒的根本不是故事。
是十年前沒有死幹淨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