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千秋宴當日,柳明珠穿著一身正紅宮裝。
鳳釵九尾,東珠垂額。
不知道的,還以為今天死皇帝,明天她登基。
皇後看見她,臉色比桌上的涼菜還冷。
柳明珠卻徑直坐到我身旁,親手替我斟滿酒。
“姐姐,今日就是你的死期。”
“高興些。”
“好歹你能死在全書最精彩的一章,總比老死在偏院裏體麵。”
我摸了摸紅衣下的軟甲。
“那我還得謝謝你。”
“不客氣。”
她握住我的手,笑得格外體貼。
“等你替裴執擋完箭,我會讓他把你葬進裴家祖墳。”
“以後每年忌日,我都陪他去看你。”
“不過等我們有了孩子,難免會忙。”
“若是哪年忘了,你可別鬧脾氣。”
我認真點頭。
“放心。”
“你若真能生,我一定托夢恭喜裴家喜當娘。”
柳明珠聽懂後,臉色一黑。
很快又重新笑起來。
“你也隻能嘴硬到現在了。”
宴至一半,西域使臣捧著葡萄酒走入大殿。
柳明珠立刻坐直身體。
第一段劇情開始了。
內侍將殷紅的酒液倒進赤金酒杯。
皇帝舉杯時,她貼在我耳邊低聲倒數。
“三。”
“二。”
“一。”
皇帝將杯中酒一飲而盡。
片刻後,金杯轟然落地。
一道鮮血順著他的唇角流下。
“陛下!”
皇後失聲驚叫。
禁軍迅速湧入大殿。
按照計劃,皇帝此刻應當敲擊龍椅三次,示意酒已被換過。
可我等了許久,都沒有聽見暗號。
太醫跪在皇帝身旁,臉色白得嚇人。
柳明珠激動得渾身發抖。
“我就說。”
“劇情絕不會錯。”
我下意識看向裴執。
他坐在武將席首,右手已經按住劍柄。
下一刻,滿殿宮燈驟然熄滅。
黑暗吞沒大殿。
桌案傾倒,杯盞碎裂。
殿外隨即傳來震天的廝殺聲。
“叛軍入宮!”
“封鎖宮門!”
柳明珠長長鬆了一口氣。
“這是第二段。”
“姐姐,你偷來的十年,終於要還了。”
殿門轟然倒塌。
數十名黑衣人持刀衝入。
按照原定計劃,假扮叛黨的禁軍都在手腕上係著紅繩。
可衝進來的這些人,沒有一個戴紅繩。
我的心猛地一沉。
真正的叛黨來了。
為首之人看見柳明珠腰間的兵符,立即跪地。
柳明珠剛露出笑容,那人卻繞過她,朝我重重叩首。
“屬下恭迎故主之女!”
滿殿目光瞬間落在我身上。
柳明珠臉色驟變,隨即一把搶過兵符。
“你認錯人了!”
“我才是帶你們重走劇情的人!”
她高舉兵符,厲聲命令:
“殺了皇帝,擁立新君!”
黑衣人同時拔刀。
混亂中,裴執站到了十年前遇襲的位置。
柱後寒光驟現。
按照計劃,假箭應當從東側射出。
這一支,卻來自西側。
箭頭泛著幽藍的光。
那是真正見血封喉的毒箭。
柳明珠也看見了。
她眼中非但沒有恐懼,反而迸出狂喜。
“第三段劇情。”
“柳扶月,該你下線了!”
她猛地將我推向箭鋒。
我早有防備,反手扣住她的手腕。
可她身後的叛黨同時揮刀,我隻能鬆手避開。
毒箭已到裴執麵前。
我來不及思考,飛身撲了過去。
不是因為她寫我必須死。
也不是因為這見鬼的劇情重新活了。
隻是因為那個人是裴執。
箭尖逼近的瞬間,他突然轉身。
一隻手扣住我的腰,將我狠狠拽入懷中。
毒箭擦過我的肩頭,釘入身後的朱漆梁柱。
與此同時,殿頂傳來密集的機括聲。
數百支弩箭同時對準大殿。
剛剛衝進來的叛軍還沒反應過來,便被禁軍盡數按倒在地。
宮燈重新亮起。
喝下毒酒的皇帝安然無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