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走到門邊,用力擰了擰門把手。
紋絲不動。
謝韞不僅拿走了醫藥箱,還切斷了我離開這裏的通道。
這是他慣用的冷暴力手段。
隻要我不低頭,他就會用各種方式將我孤立,直到我被迫妥協。
牆上的液晶電視突然亮了起來。
屏幕上顯示的,正是婚禮現場的實時轉播。
很顯然,這也是謝韞的安排。
他要讓我親眼看著,沒有我,這場婚禮依然可以繼續。
畫麵裏,大廳的燈光已經重新調整為溫馨的暖黃色。
地毯上的汽油汙漬被巧妙地用地花遮蓋。
婚禮的主持人拿著麥克風,聲音激昂地調節著氣氛。
“各位來賓,因為新娘突發身體不適,暫時在後台休息。”
“但我們的喜悅不能中斷。”
“接下來,有請我們的伴娘,也是謝總青梅竹馬的好友,沈瑩小姐,代替新娘向各位貴客敬酒。”
大門緩緩推開。
沈瑩換下了一身伴娘服,穿上了一件純白色的高定禮服。
那件禮服的款式,和我的主紗極為相似。
她挽著謝韞的手臂,款款走入大廳。
謝韞依然是那副溫文爾雅的模樣,耐心地護著她,生怕她被長裙絆倒。
兩人並肩走在紅毯上,宛如一對璧人。
賓客們紛紛鼓掌,沒有人覺得這一幕有多荒誕。
“謝總真是重情重義,對青梅竹馬這麼照顧。”
“沈小姐穿這身白裙子真好看,比剛才那個拉著臉的新娘順眼多了。”
“說不定啊,這新娘的位置遲早得換人。”
這些議論聲通過轉播屏的音響,清晰地傳進我的耳朵裏。
我看著屏幕,眼角的淚水混著殘餘的芥末,灼燒感越來越強烈。
敬酒環節進行到主桌。
謝母站起身,滿麵紅光地接過沈瑩遞來的茶水。
她喝了一口,然後從手腕上褪下一隻通體翠綠的翡翠手鐲,直接套在了沈瑩的手腕上。
“各位親朋好友,今天借著這個好日子,我要宣布一件事。”
謝母拿著麥克風,聲音洪亮。
“我們謝家一直把瑩瑩當做親生女兒看待。”
“從今天起,沈瑩就是我們謝家正式認定的幹女兒。”
“以後在這四九城裏,誰要是敢欺負瑩瑩,那就是和我們謝家過不去。”
全場掌聲雷動。
沈瑩感動得熱淚盈眶,緊緊抱住謝母。
謝韞在一旁看著,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。
多麼感人的一家三口。
我站在休息室裏,看著屏幕裏刺眼的畫麵,突然覺得一陣反胃。
胃部的抽痛感漸漸升起,那是老毛病了。
兩年前,謝氏集團遭遇嚴重的資金鏈危機,幾乎麵臨破產。
謝韞為了拉投資,急得整夜整夜睡不著覺。
我為了幫他,拖著重感冒的身體,連續陪客戶喝了半個月的酒。
最後一天,我喝到胃穿孔,被救護車連夜拉進急診室。
我躺在病床上,痛得大汗淋漓,以為謝韞會來陪我。
但他沒有。
等我出院回到公司,發現項目已經成功簽約。
慶功宴上,謝韞當著全公司的麵,將首功歸給了沈瑩。
“這次多虧了瑩瑩一直在辦公室給我衝咖啡,陪我聊天。”
“她給了我很多靈感,也安撫了我焦慮的情緒。”
“瑩瑩是我們謝氏的福星。”
那天我在台下,看著沈瑩嬌羞地接受所有人的讚美。
謝韞走下台,將一份昂貴的限量版包包遞給她作為獎勵。
而我,隻得到了他輕描淡寫的一句囑咐。
“嘉木,以後別喝那麼多酒了,女孩子滿身酒氣不體麵。”
他不關心我為什麼喝酒,也不關心我胃裏的傷口有沒有愈合。
他隻在乎我有沒有保持他所要求的“體麵”。
轉播屏裏的畫麵還在繼續。
沈瑩敬完了一圈酒,有些微醺地靠在謝韞的肩膀上。
謝韞伸手替她撥開額前的碎發,動作親昵自然。
我轉過身,一腳重重地踹在休息室的門上。
厚重的木門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。
我連續踹了十幾腳,門依然沒有開的跡象。
我停下來,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。
這不是一場婚禮。
這是一場謝家人為沈瑩精心準備的加冕儀式。
而我,隻是他們用來鋪墊這場儀式的墊腳石。
我回到沙發前,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屏幕。
距離我發出的那條微信,已經過去了二十分鐘。
快了。